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7,964 in text YL20141068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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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 是 要 趕快 收拾 行囊 。 「 新王 剛剛 下令 處死 法爾康 , 所有 外國人 都 在 撤離 , 我們 也 得 先 退到 曼谷 再 觀察 局勢 的 走向 。 」 法爾康 是 老王 最 信任 的 義大利籍 希臘人 , 擔任 朝廷 財務 總監 多 年 , 是 本 地 所有 外國人 中 地位 最 顯赫 的 。 他 死 了 。 於是 你 也 在 手下 的 簇擁 之中 , 匆忙 登船 , 留下 地上 一 片 雜物 混亂 。 那 裡面 有 你 一 路 上 寫 的 信 , 還 不 知 何時 寄出 才 好 , 更 不 知 該不該 寄 。 不過 那 都 不 重要 了 , 反正 你 把 它們 留在 了 阿育塔雅 , 在 這 改朝換代 人心惶惶 的 時候 , 在 緬甸 大軍 即將 屠城 的 前夕 。 三百多 年 之後 , 我 來 了 。 如今 這裡 是 一 個 旅遊 勝地 , 繁華 曼谷 之外 尋求 文化 洗滌 的 郊野 小鎮 , 再 也 看 不 出 它 的 璀璨 奢華 , 也 看 不 出 那 最後 一 夜 的 號哭 與 血汙 。 可是 我 知道 , 你 那 堆 信 一定 還 在 某 個 地方 , 你 絕望 的 字跡 一定 還 在 阿育塔雅 , 「 既然 你 的 婚事 早 就 安排好 了 , 我 就 沒有 不 去 東方 的 理由 」 。 廢墟 裡 有 很多 殘破 的 佛塔 , 手足 並用 地 爬上去 之後 , 會 發現 一些 洞窟 。 我 走進去 其中 一 個 , 裡面 竟然 有 附近 居民 新設 的 小壇 與 香火 , 地 上 還 散 著 信徒 祈願 的 字條 。 我 翻 了 一 翻 , 沒 找到 你 的 信 ; 但是 我 放下 了 我 的 那 封 , 「 真的 沒 什麼 。 我 只是 想說 , 我 很 好 」 。 平安夜 的 教堂 總是 喧鬧 的 , 人 很多 , 有 些 是 一 年 只 來 這 一 天 的 教徒 , 更多 的 是 年輕 觀眾 和 情侶 。 你 知道 , 這 個 晚上 總是 要 有 節目 的 。 如果 不 想 擠 在 人堆 之間 看 虛假 的 白雪 飄蕩 , 最好 是 到 教堂 , 城市 之中 的 異域 , 別有 風情 , 尤其 天主教堂 。 雖然 儀式 冗長 不 知 所以 , 但是 他們 的 衣裝 華麗 , 他們 的 音樂 迴響 在 結構 精巧 的 梁柱 之間 , 甚至 還 有 古怪 的 熏香 飄散 , 不 枉 這 兩 小時 的 枯站 , 起碼 你們 拖緊 兩 手 。 告解 室 外 的 人龍 比 任何 時候 都 長 , 那些 一 年 只 來 一 次 的 信徒 要 傾訴 整整 一 年 的 過錯 ; 而 神父 , 側身 聆聽 。 我 問 師傅 : 「 他 是 不 是 我 的 考驗 , 沙漠 中 徘徊 的 獅子 , 山頂 上 為 我 指出 世上 財富 與 權力 的 撒旦 , 他 是 不 是 我 的 誘惑 ? 」 因為 我 沒有 一 天 不 想念 他 。 常 在 最 意想不到 的 時刻 , 我 彷彿 墮入 另 一 段 時空 。 比如說 走 在 沒有 人 的 街 上 ; 一 輛 出租車 駛過 , 後座 有 一 個 乘客 低頭 打 著 電話 。 比如說 站 在 客廳 裡 熨 一 件 襯衫 , 廚房 裡 的 水壺 突然 嗚嗚 作響 。 又 比如說 對著 一 群 陌生人 演講 , 關於 生命 的 種種 不測 , 某 個 角落 突然 有 一 疊 紙張 墜地 。 我 永遠 不 知道 是 什麼 東西 觸動 了 開關 , 將 我 送進 一 陣 空白 之中 。 然後 我 會 開始 思念 他 , 擔心 他 柔弱 的 身體 會不會 受不住 冬天 的 冷風 , 想像 他 在 熱鬧 的 節日 裡 會不會 格外 寂寞 ; 我 為 他 的 新 工作 興奮 , 為 他 有 新 的 朋友 感到 安慰 。 他 是 魔鬼 替 我 設計 的 陷阱 嗎 ? 師傅 說 : 「 不 , 他 是 你 的 老師 , 難得 的 老師 。 你 要 好好 在 他 身 上 學懂 愛 , 然後 像 思念 他 一樣 地 思念 其他 人 , 像 愛 他 一樣 地 愛 其他 人 。 」 我們 來到 醫院 三樓 的 大堂 , 仍 在 住院 的 病人 一個個 坐 在 椅子 上 圍成 半圓 等待 。 先 是 醫院 裡 的 社工 循例 講話 , 感謝 再 感謝 之類 的 內容 , 然後 我們 就 唱 : 「 歡喜 來到 世上 , 一 個 新王 為 我們 誕生 了 。 」 新王 誕生 , 於是 有 人 開始 低泣 。 病人 不 是 同 一 種 人 。 有 一 位 坐 在 輪椅 上 的 老先生 , 鼻孔 插 著 一 條 透明 的 膠管 , 連接椅 後 吊掛 的 一 具 儀器 , 他 雙眼 迷茫 , 似乎 從頭至尾 不 知 這 是 怎麼 回 事 , 也 不 知 自己 身在 何方 。 又 有 一 個 穿著 鬆垮 睡衣 的 小孩 , 頭髮 禿 了 , 軀幹 瘦弱 , 很 興奮 地 看 著 懸浮 在 天花板 上 的 氣球 ( 他們 會不會 送 他 一 個 呢 ? ) 。 還 有 一 個 年輕人 , 非常 不耐煩 , 要不是 左腿 打 了 石膏 , 這 場 活動 絕對 不 屬於 他 。 一 個 女人 , 年紀 不 大 , 頂多 五十來 歲 , 她 哭泣 , 先 是 默默 流淚 , 愈 哭 愈 激動 , 最後 泣不成聲 。 我 以為 她 是 受 感動 了 , 也 猜測 她 的 病情 是否 非常 嚴重 , 直到 我 看見 她 的 女兒 把 一 根 麥克 風線 似的 東西 塞進 她 的 耳朵 , 然後 對著 線 的 另 一 頭 說話 , 女人 一邊 哭 一邊 用力 點頭 。 原來 她 聽 不 見 。 她 看見 我們 的 嘴唇 張合 , 她 知 我們 來 此 的 用意 , 但是 她 聽 不 到 我們 在 唱 什麼 。 「 很 快 , 她 就 什麼 都 聽 不 見 了 。 」 她 的 女兒 在 茶點 時間 向 我們 解釋 , 那 是 種 突然 的 怪 病 , 迅急 地 奪走 她 的 聽覺 。 這 個 女人 徹底 失聰 前 的 最後 一 個 聖誕節 , 就 是 這樣子 在 醫院 裡 度過 。 我 往 人群 外緣 看去 , 她 坐 在 大堂 一角 低頭 啜飲 紅茶 , 雙眼 仍然 發紅 , 沉默 。 這時 , 我們 之中 年紀 最 小 的 那 個 兄弟 放下 了 碟子 , 拿起 一 張 歌單 朝 她 走去 , 溫柔 地 蹲 在 她 的 身邊 。 女人 有點 吃驚 地 看 著 這 個 全 身 粗布 白袍 的 年輕人 , 忽然 又 哭 了 起來 。 因為 他 在 唱歌 , 很 輕 很 輕 地 唱 , 只 唱 給 她 一 個 人 聽 。 小 兄弟 用 一 根 手指 引導 她 注意 紙 上 的 歌詞 , 一 個 字 一 個 字 地 指給 她 看 , 並且 隨著 旋律 , 以 指頭 的 動作 在 文字 間 劃出 一道道 弧線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