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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的 光環 , 我 要 真真正正 地 照見 自己 。 而 這 自己 曾經 如此 細微 , 現在 也 是 ; 曾經 如此 不堪 , 如今 亦然 。 死 後 的 審判 如果 存在 , 裸身 之 人 終於 要 面對 天父 之 時 , 想必 就 會 感到 這 份 慚愧 。 在 電視 上 天天 露臉 , 在 文字 中 日日 獨白 , 久而久之 , 你 必 將 投射出 一 個 形象 。 它 或許 招 人 喜歡 , 或許 令 人 厭惡 ; 或許 會 引出 一 群 日日 關心 你 最 新 動向 的 粉絲 , 或許 會 惹來 一 批 什麼 都 瞧 你 不 順眼 的 批評 者 。 然而 , 我 始終 困惑 , 他們 所 喜 所 恨 的 那 個 梁文道 究竟 和 我 有 何 關係 呢 ? 我 是否 應該 為 觀眾 的 讚美 而 暗自 歡喜 , 又 是否 應該 為 他們 的 辱罵 而 憤怒 ? 就 像 一 面 鏡子 , 也許 我 會 把 鏡 中 影像 錯誤 地 當成 我 自己 。 可是 , 我們 又 有 誰 能 不 透過 鏡子 來 完整 地 建立 自己 的 主體 呢 ? 《 我執 》 在 大陸 出版 之後 , 許多 論 者 都 認為 它 是 某 種 意義 上 的 自傳 。 「 自傳 」 恰巧 是 我 一直 很 感興趣 的 題目 , 因為 我 一直 不 太 明白 為什麼 有 些 電影 的 導演 大家 明明 不 認識 , 但 大家 都 能 肯定 那 部 片子 是 導演 本人 的 自傳 ( 比如 侯孝賢 的 「 童年 往事 」 ) ; 有 些 小說 的 作者 明明 不 是 讀者 私下 熟悉 的 朋友 , 但 大家 竟 能 讀出 作者 本人 的 經歷 ( 比如 駱以軍 的 一 系列 作品 ) 。 我 不 否定 這些 判斷 的 真確 , 我 只是 好奇 這些 判斷 的 依據 。 既然 我們 並 不 熟識 侯孝賢 與 駱以軍 , 那麼 能夠 使 我們 感到 那些 作品 的 「 自傳性 」 的 , 必然 就是 一些 特定 的 效應 了 。 那 或者 是 一 種 腔調 , 一 種 修辭 , 一 種 喃喃自語 的 聲音 , 那 是 文本 的 「 自傳 效應 」 。 不 是 別的 , 就 是 文本 的 「 自傳 效應 」 能 使 人 斷定 這 份 文本 是 個 自傳 。 既然 它 是 種 效應 , 想必 它 也 可以 營造 , 可以 擬仿 。 我 在 說謊 嗎 ? 我 寫 了 二十 年 的 評論 , 長期 束縛 於 評論 不得 說謊 的 規則 , 深深 明白 ( 身為 某 種 散文 作者 的 ) 評論 者 絕對 不能 在 文章 裡頭 虛構 自身 經歷 的 律則 。 如果 你 說 你 在 高鐵 裡 目睹 了 一 件 奇事 , 打算 用 它 支持 你 的 論點 , 那 它 就 必然 得 真真正正 地 發生 過 , 否則 你 就 犯上 不道德 的 重罪 了 。 換句話說 , 起碼 在 評論 裡面 , 我 寫出來 的 每 一 個 「 我 」 都 真的 是 我 , 包括 你 現在 看到 的 這 個 「 我 」 字 。 至於 《 我執 》 , 我 把 它 當成 是 一 趟 清理 自我 問題 的 療程 。 當然 , 積壓 了 這麼多 年 的 疑惑 , 不可 期待 畢 其 功於 一 役 。 如果 它 有點 感傷 , 也許 是 因為 我 有時候 真的 很 感傷 , 於是 把 我 讀到 的 一切 讀進 感傷 ; 又 或許 是 因為 我 讀到 了 很 感傷 的 東西 , 不得不 把 自己 整 個 人 都 讀進去 , 就 像 小時候 看 瓊瑤 , 你 非 把 自己 想像成 是 個 患上 末期 癌症 的 貧家子 不可 。 如此 鋪衍 , 這 個 我 就 只 能 不斷 蔓延 擴大 了 。 說來說去 都 是 我 , 這 不 是 「 我執 」 是 什麼 ? 說到 最後 , 我 還要 感謝 我 的 編輯 曾文娟 和 李麗玲 , 她們 的 認真 、 細心 和 客氣 簡直 嚇人 , 原來 這 就 是 台灣 出版業 的 水準 。 這 個 島嶼 始終 有 著 全 華文 世界 最 優秀 的 作家 群體 , 最 富 經驗 的 編輯 , 於是 , 我 滿懷 慚愧 地 回來 了 。 August 八月 一日 題解 我 都 知道 了 ; 這 一切 謊言 與 妄想 , 卑鄙 與 怯懦 。 它們 就 像 顏料 和 素材 , 正好 可以 塗抹出 一 整 座 城市 , 以及 其中 無數 的 場景 和 遭遇 。 你 所 見到 的 , 只不過 是 自己 的 想像 ; 你 以為 是 自己 的 , 只不過 是 種 偶然 。 握 得 愈 緊 愈 是 徒然 。 此 之 謂 我執 。 選美 我 從來 不 曾 想 過 , 自己 竟然 會 跑去 北京 做 一 場 選美 比賽 的 評判 。 十幾 年 前 , 中學 剛剛 畢業 , 我 和 幾 個 好朋友 帶 了 一 大 疊 批判 選美 的 自製 傳單 跑到 一 個 選美 現場 , 預備 一邊 散發 一邊 抗議 。 結果 當然 給 人 趕 了 出來 , 只好 在 門 外 傻傻 地 把 傳單 塞給 路人 。 至於 那些 會場 裡 衣冠楚楚 的 紳士 淑女 , 當然 甩 也 不 甩 我們 , 照樣 美美 地 談笑風生 。 為什麼 要 抗議 ? 當然 是 因為 選美 侮辱 女性 。 我們 所有 讀 過 點 女性 主義 的 人 都 知道 「 女人 並非 生為 女人 , 而是 被 造成 女人 的 」 ( 西蒙‧波娃語 ) 。 而 這 製作 女人 的 主要 力量 , 就 是 男人 的 目光 了 。 選美 正 是 依 男性 目光 打造 樣板 女人 的 經典 示範 , 一個個 女孩 想盡 辦法 歷盡 訓練 , 好 把 自己 裝進 男人 設計 的 一套套 格子 裡 , 再 拚 個 你死我活 , 好 產生 一 位 所謂 「 智慧 與 美麗 並重 」 的 佳人 。 十幾 年 後 , 我 了解 即使 是 一些 被 認為 很 激進 的 女性 主義 者 , 也 不再 堅持 單調 的 反 選美 立場 , 反而 懂得 以 更 多元 的 角度 切入 , 把 選美 當做 有待 剖析 的 現象 多於 一 個 只 能 否定 的 對象 。 但是 我 仍然 本能 地 說 不 出 地 厭惡 , 躲避 選美 , 躲避 不了 的 時候 , 就 視而不見 。 所以 , 當 我 今天 因為 公司 工作 的 關係 必須 要 去 做 選美會 的 評審 , 我 就 是 帶 著 這樣 的 心情 : 視而不見 , 我 不 存在 。 那 天 早上 十點 十五分 , 在 酒店 裡 , 我 接到 一 個 叫做 「 小馬 」 的 女孩 的 電話 , 說 原訂 十一點 的 集合 時間 必須 提早 半 小時 。 我 很 不滿 , 覺得 一 個 不 愉快 的 選美 日子 居然 還是 要 以 這樣 的 方式 開始 。 到 了 大堂 , 小馬 不住 地 道歉 , 還 跑去 替 我 取 咖啡 。 我 對 同事 們 嘀咕 : 「 最 討厭 選美 了 , 你們 不 覺得 每 一 個 選美會 上 的 女孩子 長 得 都 差不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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