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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她 的 丈夫 張德模 三 年 前 因 癌症 去世 , 她 在 今年 ( 二○○六年 ) 的 七月 出 了 這 本 書 留住 他 的 人格 , 並且 為 他 調動 和 創造出 一 整 支 旅群 , 與 他 同行 , 背向 在 生 者 , 往航 最後 的 旅程 。 書 的 第一 句 話 是 這樣 的 : 「 張德模 , 這 次 出發 沒有 你 。 」 然後 : 「 因為 你 的 菸癮 , 多 年 來 , 航程 超過 五 小時 的 旅遊地 全 不 考慮 , 旅途 受限 , 沒 問題 , 我們 自己 創造 路線 , 西 進 大陸 。 二○○三年 八月 你 因 食道癌 住進 醫院 到 去世 , 六 個 月 , 隨著 你 的 離開 , 原本 以為 關閉 了 的 這 條 路線 , 卻 帶 我 一遍遍 地 回到 你 的 生命 之 旅 , 以 你 做 原型 , 我 為 你 寫 了 一 本 小說 , 《 時光 隊伍 》 。 卡爾維諾 寫 《 看 不 見 的 城市 》 , 所有 被 描述 的 城市 都 是 威尼斯 , 他 說 : 『 我 提到 其他 城市 時 , 我 已經 一點 一點 地 失去 她 。 』 我 實寫 你 , 虛構 看 不 見 的 流浪 隊伍 , 同樣 看 著 你 漸次 往 更 遠 更 深處 隱去 , 那樣 的 重重 失落 , 我 已經 完全 不 想 抵抗 。命 都 拿去 了 , 也 就 無所謂 失 不 失去 。 」 「 命 都 拿去 了 , 也 就 無所謂 失 不 失去 。 」 來 聽 講座 的 讀者 不 多 , 但 大都 曉得 這 是 怎麼 回 事 。 於是 我們 繼續 聽 蘇偉貞 溫柔 鎮定 地 說 : 「 我們 都 不 信 死 後 的 世界 。 曾經 約定 , 誰 要是 先 走 , 而 果然 有 魂 , 就 回來 報 個 信 , 通知 一下 。 方法 是 在 對方 的 腳底 搔癢 。 所以 直到 如今 我 還 會 把 腳 伸出 被子 , 心想 , 張德模 , 不要 背約 呀 。 」 全 場 屏息 , 聽 一 位 作家 在 最 私己 的 現實 與 虛構 之間 , 於 死 生 二 界 往復 徘徊 。 嘆 了 一 口 氣 , 我 只 能 對 她 說 : 「 『 祭神 如 神 在 』 。 中國人 的 這 個 『 如 』 字 用 得 真 巧 。 」 我 曾 問 過 蘇偉貞 , 以後 還 寫 得 出 東西 嗎 ? 她 也 不 肯定 , 「 或許 這 是 我 最後 一 部 小說 了 」 。 書展 還 有 另 一 個 朋友 的 新書 推出 , 林夕 的 《 林夕 三百 首 》 。 大家 都 知道 林夕 有 隱患 , 大家 也 都 好奇 他 怎麼 還 能 寫下去 。 他 不 是 香港 流行 音樂 工業 的 一 部分 , 他 就是 流行 音樂 工業 本身 , 一 座 吞吐 憂鬱 靈魂 的 工廠 。 且 看 為 王菲 寫 的 「 暗湧 」 : 「 就算 天空 再 深 , 看 不 出 裂痕 ; 眉頭 , 仍 聚滿 密雲 。 就算 一 屋 暗燈 , 照 不 穿 我 身 , 仍 可 反映 你 心 。 讓 這 口 菸 跳升 , 我 身軀 下沉 , 曾 多麼 想 多麼 想 貼近 , 你 的 心 和 眼口 和 耳 亦 沒 緣分 , 我 都 捉 不 緊 。 害怕 悲劇 重演 , 我 的 命中 命中 , 愈 美麗 的 東西 我 愈 不可 碰 。 歷史 在 重演 , 這麼 繁囂 城 中 , 沒 理由 , 相戀 可以 沒有 暗湧 。 其實 我 再 去 愛惜 你 又 有 何 用 , 難道 這 次 我 抱緊 你 未必 落空 ? 仍 靜候 著 你 說 我 別 錯用 神 , 什麼 我 都 有 預感 。 然後 睜 不 開 兩 眼 , 看 命運 光臨 ; 然後 天空 又 再 湧起 密雲 。 」 要 什麼 樣 的 工廠 , 才 能 生產出 這樣 的 歌詞 ? 曾經 有 俊秀 的 人 問 我 美麗 與 蒼老 的 問題 。 我 當時 沒有 也 不 敢 告訴 他 的 , 是 美麗 可怕 , 確實 不可 輕易 觸碰 。 也 是 今年 香港 書展 面世 的 一 本 新 書 , 《 由於 男人 都 不 在 了 》 ( En l 'absence des hommes ) , 作者 菲利普‧貝松 ( Philippe Besson ) , 最近 才 在 電影 「 隱藏 攝影機 」 裡 亮相 的 法國 才子 。 講 的 是 第一 次 世界 大戰 , 男人 們 都 上 戰場 去 了 , 十六 歲 的 主角 卻 在 後方 和 大 文豪 馬塞爾‧普魯斯特 邂逅 。 一 開始 是 個 上流 社會 的 派對 , 兩 人 彼此 的 勾引 遊戲 。 四十五 歲 的 文豪 被 人 簇擁 , 大家 渴望 聽 他 說出 一 句 充滿 智慧 、 值得 回味 再三 的 言語 。 但 他 的 目光 卻 一直 沒 離開 過 這 位 少年 , 「 黑 頭髮 , 杏仁 模樣 的 綠 眼睛 , 女孩子 般 姣好 的 肌膚 」 。 在場 的 每 個 人 都 認識 普魯斯特 , 當然 。 但 他 竟 向 第一 次 見面 的 少年 自我 介紹 : 「 我 叫 馬塞爾 。 」 少年 高興 , 喜 他 不 報 全名 , 顯得 沒有 架子 , 十分 親切 。 可是 少年 同時 也 明白 : 「 當然 , 你 是 故意 的 。 」 在 幾 句 最 平凡 不過 的 寒暄 裡 , 《 追憶 逝水年華 》 的 作者 , 那 位 最 精細 最 敏感 的 藝術家 與 十六 歲 的 美 少年 交手 , 試探 , 相互 猜度 對方 的 用心 … … 是 什麼 使得 一 位 不過 十六 歲 的 男孩 吸引住 了 普魯斯特 , 甚至 與 他 平起平坐 , 不分軒輊 ? 是 他 的 美貌 。 一 個 美麗 至極 的 人 必定 見 過 人間 所有 的 諂媚 與 心計 , 了 解 一切 可能 的 手段 和 交易 。 所以 當 他 到 了 十六 歲 那 一 年 , 其實 已經 有 四十五 歲 那麼 老 了 。 而且 在 他 眼前 , 眾生 莫不 陰暗 , 他 不 知 童真 , 也 不 信 單純 , 所以 美麗 是 危險 的 。 所以 普魯斯特 喜歡 的 , 不 只 是 容貌 , 或許 還 有 這 種 世故 與 危險 。 然而 , 美麗 的 人 又 必 將 經歷 美麗 的 消退 。 自 他 年輕 的 時候 , 他 就 有 預感 , 那些 曾經 圍繞 身邊 恍若 飛蟲 的 人群 必 將 離去 , 轉向 另 一 頭 動物 的 新鮮 屍體 。 何等 殘酷 又 何等 蒼涼 , 他 怎能 不 老 ? 或 曰 , 其 人 猶如 焰火 , 必 以 瓶 供 , 遠 觀 其 盛放 如 花 , 至於 熄滅 , 不可 觸碰 , 不得 直視 。 如是 我 聞 , 卻 屢屢 犯禁 , 破 瓶 取 火 。 乃 退膚 削 骨 , 肉 成 泥 , 血化煙 , 遍體 焚盡 。 方 知色 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