塑膠杯 裝 著 一 小 撮 過 貓 。 老人家 怕 過 貓 在 攤子 裡 乾萎掉 不 漂亮 了 ， 特地 用 小 水杯 保護 著 ， 雖然 ， 只 有 小小 的 一 撮 ， 是 很少 的 錢 ， 不 是 今天 謀生 的 主力 ， 但 老人家 依然 珍藏 這 一 份 收穫 。 我 蹲下來 拿起 這 把 過 貓 ， 杯子 裡 的 水 猶 冰冰涼涼 ， 因 此刻 羅東 正 飄 著 春雨 。 這 一 小 撮 過 貓 一 望 即知 不 是 專業 的 栽培 ， 是 真正 的 水 邊 野菜 ， 因為 它 不 肥美 、 葉莖 細嫩 柔軟 得 近乎 嬌貴 、 不堪 使力 一 握 ， 它 應該 是 在 老婦 的 一 小 方 農田溪 邊 、 自顧自 生長 著 ， 老婦 今天 早上 收成 芥菜 、 鵝仔菜 時 ， 就 順手 摘 了 這麼 一些 來路 邊 賣 。 老人家 甚至 將 這 把 過 貓 完全 整理好 了 ， 每 一 寸 都 是 新嫩 ， 不需 任何 的 裁邊 浪費 、 每 一 吋 皆 可 入 鍋 ， 我 買 過 無數 次 過 貓 ， 經驗 告訴 我 ， 眼前 這 小小 的 一 撮 過 溝菜 蕨 屬 植物 ， 是 極品 ， 一定 好吃 ！ 這 肯定 是 幾百 年 前 ， 人們 吃 的 那 種 未 被 馴化 的 過 貓 味道 。 我 說 ， 阿姨 ， 請問 這些 過 貓 怎麼 賣 ？ 我 的 眼光 從 野菜 轉到 老婦 身 上 ， 估計 老人 大約 有 八十 歲 了 。 想像 她 清晨 在 雨 中 農田 工作 ， 雙手 是 怎樣 的 辛勞 ， 這 過 貓 經 她 一 根 一 根 的 採 、 摘 、 整 、 洗 ， 蹲 在 田溪 邊 的 一生 。 老人 很 熱情 的 回答 我 ， 這 過 貓 是 我 今天 早上 現 挽 的 ， 本來 想要 賣 四十 塊 ， 啊 今 嘛 已經 十一點 了 ， 要 收攤 了 ， 賣 你 三十五 塊 就 好 ， 好 不 好 ？ 我 趕緊 掏出 身 上 的 零錢 ， 誠敬 的 遞給 老人家 四十 塊 錢 。 我 說 ， 阿姨 ， 這 菜 這麼 漂亮 ， 你 不用 算 我 便宜 ， 你 想 賣 四十 塊 就 四十 塊 ， 我 兩 個 小孩 一定 很 愛 吃 的 ！ 謝謝 你 ！ 我 如果 再 來 羅東 買 菜 ， 一定 來 找 你 ！ 我 感受到 老人家 是 擔心 我 掉頭 而 去 ， 生意 做 不成 ， 擔心 這 把 過 貓 乏人問津 、 遇 不 到 有緣人 ， 她 老實 不 擅 做生意 ， 看 不 出來 我 臉 上 對 這 過 貓 的 驚喜 ， 因此 急急 降價 。 而 我 怎麼 能 少 給 她 這 該 給 的 五 塊 錢 呢 。 她 今日 從 田 邊 為 我 帶來 的 ， 可是 美麗 、 鮮嫩 、 我 身體 最 渴望 的 真 食物 ， 我 感謝 她 ， 我 願意 付給 她 心 裡 想要 的 、 一點 都 不 過分 的 價錢 。 回家 以後 ， 我 很 自信 的 跳過 各 路 廚師 都 建議 先 汆燙 以 去澀 的 步驟 ， 直接 將 這 把 過 貓 入 鍋 內 大 火 快 炒 ， 也 沒有 加 XO 干貝醬 來 佐味 ， 豆豉 肉絲 亦 無 ， 只有 蒜頭 爆香 與 一點點 海鹽 ， 我 篤定 這 把 偶遇 的 極品 過 貓 ， 不會 澀 ， 只 會 嫩 ， 入口 只有 美 。 吃起來 ， 確實 就是 這樣 啊 。 吳春蓉 的 貢寮 角菜 像 角菜 這樣 有 特殊 氣味 的 野菜 ， 在 一般 市場 並 不 容易 看到 ， 但 山區 小農 尤其 是 老人家 ， 總會 種上 一 小 畦 供 自己 吃 、 並 兼賣 些 給 識貨 者 。 角菜 是 野菜 ， 有 著 淡淡 菊花 的 氣息 ， 我 認為 吃 野菜 是 一 件 飲食 上 回歸 浪漫 的 事 ， 坐 在 水晶燈 下 吃 栗子 蒙布朗 喝 耶加雪菲 雖然 很 不錯 ， 但 ， 能夠 在 日常 三 餐 裡 像 古早人 那樣 ， 吃 點兒 水 湄渠 邊 和 坡 旁 的 野生 可 食 青草 ， 豈不 更 摻揉 著 微風 細露 的 土地 氣味 ， 角菜 ， 就是 我 今年 開始 愛上 的 野菜 。 看 這 彎腰 市集 的 攤子 上 ， 有 好多 來自 貢寮 的 角菜 ！ 原來 貢寮 不 是 只有 海膽 、 石花 和 核四 ， 貢寮 還 有 角菜 、 川七 、 地瓜葉 和 稻米 。 我 甚 期待 逛逛 每 月 第三 個 週日 舉辦 的 「 彎腰 市集 」 ， 它 規模 小小 的 ， 但 每 次 皆 有 主題 不同 、 小巧 細緻 的 手作課 ， 有 一 回 我 的 孩子 就 在 這裡 和 許多 年輕 女孩 坐 在一起 ， 跟 老師 學習 裁剪 縫製 自己 的 和風 便當袋 ， 且 「 彎腰 」 這 名字 又 是 多麼 生動 、 謙卑 、 貼切 ， 我們 吃 的 東西 都 是 農人 在 田 裡 彎 著 腰 ， 一 步 一 步 、 一 行 一 行 、 一日 一 日 的 種植 結果 ， 彎腰 ， 我們 在 人生 裡 彎腰 ， 代表 勞動 ， 也 意味 著 敬天 。 彎腰 市集 約 只有 十來 個 小 農攤位 ， 之前 落腳 在 寶藏巖 ， 最近 則 遷移到 麗水街 生活圈 ， 除了 擁有 一般 露天 市集 的 自由 性格 （ 當 令 農產品 顏色 鮮美 ， 農人 的 笑容 質樸 爽朗 ， 市集 很 容易 讓 人生 風調雨順 、 五穀 豐收 之 感 ， 雖然 ， 其實 氣候 不 是 一直 都 那麼 穩 的 、 收成 不 是 一直 都 很 高 ） ， 它 還 有 一 個 強烈 訴求 是 農村 土地 改革 ， 支持 小農復耕 計畫 ， 與 農民 們 站 在一起 反對 各 種 粗魯 型態 的 土地 徵收 ， 所以 這 市 集 農夫 的 血 特別 熱 ， 對於 捍衛 自己 家鄉 農田 的 所有權 ， 是 用 命 來 拚 ， 想想 若 不 是 有 農民 矢志 於 田 ， 他們 除了 要 拿起 鋤頭 在 田 裡 工作 ， 有時 還 要 頭 綁 布條 到 台北 不斷 吶喊 抗爭 ， 而 我們 城 裡 人 一旦 面臨 無 米 可 吃 的 困境 ， 還 能 談 什麼 理想 或 小 確幸 。 所以 我 至少 用 購買 ， 來 支持 彎腰 市集 。 何況 這 市集 裡 的 每 樣 食材 ， 無 一 不 新鮮 好吃 、 原味 烹調 就 收攏 人心 。 來 說說 這 來自 家鄉 貢寮 、 吳春蓉 女士 手 裡 的 角菜 。 像 角菜 這 種 有 特殊 氣味 的 野菜 ， 在 一般 市場 並 不易 看到 ， 但 山區 小農 尤其 是 老人家 ， 總會 種上 一 小 畦 供 自己 吃 、 並 兼賣 些 給 識貨 者 。 角菜 又 叫 鴨掌艾 ， 客家人 稱為 甜菜 ， 閩南人 因 它 的 花朵 小巧 潔瑩 、 美麗 非常 ， 故喚 它 做 珍珠菜 ， 多年生 草本 菊科 ， 經常 蔓生 於 農田 的 畦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