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恐怕 也 很 難 有 朋友 , 在 世俗 社會 總是 招 人 嫌怨 。 但是 , 《 紅樓夢 》 的 作者 很 委婉 地 使 人 感受到 妙玉 潔癖 背後 隱藏 的 熱情 , 她 極 愛 寶玉 , 但 她 的 愛 是 不可能 說出口 的 。 她 的 孤芳自賞 是 一 種 怕 受傷 的 保護 , 像 最 柔軟 的 蛤蜊 , 往往 需要 最 堅硬 的 外殼 來 防衛 。 妙玉 的 不近人情 , 正 是 一 種 防衛 的 硬殼 。 我們 能夠 「 不 喜歡 」 妙玉 嗎 ? 我們 能夠 嘲笑 妙玉 嗎 ? 《 紅樓夢 》 的 作者 沒有 「 嘲笑 」 , 只有 「 悲憫 」 ; 沒有 「 不 喜歡 」 , 只有 「 包容 」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作者 引領 我們 去 看 各 種 不同 形式 的 生命 , 高貴 的 、 卑賤 的 、 善良 的 、 殘酷 的 、 富有 的 、 貧窮 的 、 美 的 、 醜 的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作者 通過 一 個 一 個 不同 形式 的 生命 , 使 我們 知道 他們 為什麼 「 上進 」 , 為什麼 「 潔癖 」 , 為什麼 「 愛 」 , 為什麼 「 恨 」 。 生命 是 一 種 「 因果 」 , 看到 「 因 」 和 「 果 」 的 循環 輪替 , 也 就 有 了 真正 的 「 慈悲 」 。 「 慈悲 」 其實 是 真正 的 「 智慧 」 。 《 紅樓夢 》 使 讀者 在 不同 的 年齡 領悟 「 慈悲 」 的 意義 。 「 慈悲 」 並 不 是 天生 的 , 「 慈悲 」 是 看過 生命 不同 受苦 的 形式 之後 , 真正 生長出來 的 同情 與 原諒 。 《 紅樓夢 》 是 一 部 長篇 小說 , 但是 《 紅樓夢 》 的 每 一 章 、 每 一 回 可以 單獨 當成 一 個 短篇 小說 來 看待 。 許多 年 , 《 紅樓夢 》 在 我 的 床頭 , 臨睡 前 我 總是 隨便 翻到 一 頁 , 隨意 看下去 , 看到 累 了 , 也 就 丟下 不 看 。 事實 上 , 《 紅樓夢 》 並 沒有 一定 的 「 開始 」 , 也 沒有 一定 的 「 結束 」 。 如同 我們 自己 的 生活 , 即使 瑣瑣碎碎 , 點點滴滴 , 仔細 看去 , 也 都 應該 耐人尋味 。 《 紅樓夢 》 最 迷人 的 部分 全 在 生活 細節 , 並 不 是 情節 。 因此 , 每 天 能 閱讀 一點 就 閱讀 一點 , 反而 可能 是 讀 《 紅樓夢 》 最 好 的 方法 。 《 紅樓夢 》 讀 久 了 , 會 發現 自己 也 在 《 紅樓夢 》 中 , 有時候 是 黛玉 , 喜歡 孤獨 ; 有時候 是 寶釵 , 在意 現實 的 成功 ; 有時候 是 史湘雲 , 直率 天真 , 不 計較 細節 。 十二 金釵 , 或許 並 不 是 十二 個 角色 , 她們 像是 我們 自己 的 十二 種 不同 生命 階段 的 心境 。 寶玉 關心 每 一 個 人 , 關心 每 一 種 生命 不同 的 處境 , 他 對 任何 生命 形式 , 都 沒有 「 不 喜歡 」 , 都 沒有 恨 。 包括 地位 卑微 的 丫頭 、 僕人 , 在 他 的 心目中 , 都 應該 是 被 尊重 的 對象 , 都 有 可以 被 欣賞 的 美 。 他 在 繁華 的 人間 , 看到 芸芸眾生 , 似乎 每 一 個 人 、 每 一 個 生命 , 都 像 自然 中 的 一 朵 花 , 他 沒有 比較 , 只有 欣賞 , 只有 歡喜 與 讚歎 。 寶玉 , 其實 是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菩薩 。 寶玉 愛 每 一 個 人 , 他 的 愛 都 沒有 執著 與 佔有 。 《 金剛經 》 說 : 「 應 無 所 住 而 生 其 心 。 」 正 是 寶玉 的 本性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閱讀 , 因此 是 一 種 學習 「 寬容 」 的 過程 。 少年 時 讀 《 紅樓夢 》 , 喜歡 黛玉 , 喜歡 她 的 高傲 , 喜歡 她 的 絕對 , 喜歡 她 的 孤獨 與 感傷 ; 也 喜歡 史湘雲 或 探春 , 喜歡 她們 的 聰慧 才情 , 喜歡 她們 的 大方 氣度 , 喜歡 她們 積極 而 樂觀 的 生命 態度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一 讀 再 讀 , 慢慢 地 , 看到 的 人物 , 可能 不再 是 寶釵 , 不再 是 王熙鳳 , 不再 是 風光 亮麗 的 主角 , 而是 作者 用 極 悲憫 的 筆法 寫出 的 賈瑞 , 或 薛蟠 。 他們 陷溺 在 情慾 中 無以 自拔 , 他們 找 不 到 生命 上進 的 動機 , 他們 或 墮落 , 或 沉淪 , 但 作者 卻 只是 敘述 , 沒有 輕蔑 或 批判 。 世界 文學 名著 中 很 少 有 一 本 書 , 像 《 紅樓夢 》 , 可以 包容 每 一 個 書 中 即使 最 卑微 的 角色 。 我 當然 也 會 在 自己 身 上 看到 賈瑞 , 看到 薛蟠 , 看到 自己 墮落 或 沉淪 的 另外 一 面 。 一 本 書 , 可以 讓 你 不斷 看到 「 自己 」 , 這 本 書 才 是 一 本 可以 閱讀 一生 的 書 。 《 紅樓夢 》 多 讀 幾 次 , 回到 現實 人生 , 看到 身邊 的 親人 朋友 , 原來 也 都 在 《 紅樓夢 》 中 , 每 個 人 背負 著 自己 的 宿命 , 走向 自己 的 命運 。 或許 , 我們 會 有 一 種 真正 的 同情 , 也 不再 隨便 說 : 喜歡 什麼 人 , 或 不 喜歡 什麼 人 。 這 幾 年 , 細讀 《 紅樓夢 》 , 有 一 種 領悟 , 覺得 《 紅樓夢 》 其實 是 一 本 「 佛經 」 。 我 是 把 《 紅樓夢 》 當 「 佛經 」 來 讀 的 , 因為 處處 都 是 慈悲 , 也 處處 都 是 覺悟 。 寶玉 的 第一 個 同性戀 伴侶 ── 秦鐘 一般 粗淺 的 閱讀 者 , 常常 會 在 《 紅樓夢 》 中 找出 許多 有關 同性戀 的 描寫 , 或者 因此 武斷 地 以為 寶玉 是 gay 。 的確 , 《 紅樓夢 》 中 同性戀愛 的 例子 不少 , 寶玉 和 秦鐘 是 最 明顯 的 一 對 。 第九 回 〈 嗔頑 童茗煙 鬧 書房 〉 , 寶玉 把 剛 認識 不久 的 秦鐘 帶進 自己 的 學校 , 成為 同班 同學 。 「 秦鐘 靦腆 溫柔 , 未語先紅 , 怯怯 羞羞 有 女兒 之 風 」 , 他們 兩 個 人 親密 要好 , 總是 擠 在一起 , 「 怨不得 同窗人 起 了 嫌疑 之 念 , 背地裡 你 言 我 語 , 詬誶 謠諑 , 佈滿 書房 內外 。 」 喜好 談 同性戀 的 八卦 , 似乎 自古以來 都 是 如此 。 這 個 所謂 「 書房 」 , 事實 上 是 賈寶玉 家族 的 私人 義學 。 家族 中 的 近親 遠親 , 十 歲 到 十六 歲 的 青少年 , 都 在 義學 裡 讀書 , 類似 今天 的 私立 中學 吧 。 秦鐘 是 寶玉 姪媳婦 秦可卿 的 弟弟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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