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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充滿 了 衝突 和 血腥 ; 比較起來 , 《 史記 》 的 敘述 只 能 說 是 「 溫良 恭 儉讓 」 了 。 舉 一 個 例 。 《 史記 》 上 記載 , 商朝 的 賢相 伊尹 放逐 太甲 , 三 年 後 太甲 改過 自新 , 伊尹 又 還 政給 太甲 。 對於 這 件 一向 傳為 美談 的 歷史 , 《 竹書 紀年 》 裡 卻 有 完全 不同 的 記載 , 而 明白 地 說 伊尹 放逐 太甲 後 , 篡位 為 王 ; 太甲 後來 殺掉 伊尹 而 復國 。 有 很多 當時 的 知識分子 原本 就 看不起 禮教 , 在 他們 看來 , 《 竹書 紀年 》 更 證明 了 歷史 記載 同樣 是 虛偽 造假 , 因而 對 現實 的 世界 更加 厭惡 , 更 要 遠遠 地 離開 名教 , 而 以 清談 、 玄學 來 逃避 。 然而 , 這些 知識分子 絕對 沒有 料想到 , 現實 不但 無法 躲避 , 並且 還 快速 地 惡化 , 使得 每 一 個 人 都 籠罩 在 厄運 之中 。 一 個 強大 的 帝國 竟然 迅速 分崩離析 , 五胡亂華 帶來 前所未有 的 大 浩劫 和 異族 的 統治 , 比起 原先 他們 所 拒斥 的 還要 惡劣 千百 倍 , 比 《 竹書 紀年 》 所 記載 的 任何 事件 都 更加 恐怖 血腥 。 部分 的 知識分子 逃過 這 場 劫難 , 中宵 夢 醒 , 不免 悔不當初 。 向 郭本 《 莊子注 》 的 思想 司馬昭 掌權 之後 , 清談 、 玄學 的 方向 實際 上 已經 開始 發生 了 變化 。 有 一 部分 的 知識分子 看見 司馬家 的 皇權 既是 牢固 而 無法 改變 的 事實 , 雖然 仍 是 加入 清談 , 探究 玄學 , 在 表面 上 附會 風雅 , 而 內心 裡 卻 是 十分 渴望 有 機會 攀附 既得 勢力 。 前述 向 秀 與 司馬昭 的 對答 代表 了 這樣 的 轉變 , 後來 的 郭象 轉變 得 更 是 明顯 。 郭象 早年 閒居 在 家 , 讀書 寫 文章 自娛 , 拒絕 州郡 的 徵辟 , 但 在 八王 之 亂 時 卻 參加 了 東海王司馬越 的 陣營 , 位居 要津 並且 權傾 朝野 。 因而 , 郭象 發表 《 莊子注 》 可 說 是 在 為 他 自己 的 行為 辯護 , 也 多少 有 一些 為 既得 勢力 宣傳 的 味道 。 向 郭本 《 莊子注 》 裡 的 注解 不但 有 部分 和 何晏 、 王弼 的 「 貴 無 」 觀念 衝突 , 在 許多 後代 的 學者 看來 , 甚至 曲解 了 莊子 的 本意 。 舉 一 個 例 。 《 莊子 ‧ 逍遙遊 》 裡 提到 有 一 種 大鵬鳥 藉著 海風 大起 時 , 展開 翅膀 「 搏扶 搖 而 上 九萬 里 」 , 無拘無束 地 往 南 飛 。 蟬 和 小 鳩鳥 卻 笑 大鵬鳥 何必 飛 那麼 遠 , 因為 他們 能 飛到 小樹 的 枝頭 就 已經 很 滿足 了 ; 就算 飛 不 上去 , 掉下來 到 地 上 也 無所謂 。 大部分 學者 認為 這 個 寓言 主要 是 說 淺薄 無知 之 輩 無法 和 格局 遠大 而 超拔 的 人 比擬 。 但 在 向 郭本 《 莊子注 》 裡 的 解釋 , 卻 是 說 大小 雖然 有 差別 , 只要 各自 的 性分 得到 滿足 , 兩者 同樣 都 是 逍遙 。 「 適性 逍遙 」 引申 的 意思 是 人 要 各 安 其 分 , 安於 現實 。 再 舉 一 例 。 《 莊子 ‧ 秋水 》 裡 說 : 「 牛 和 馬 都 有 四 條 腿 , 這 是 自然 的 ; 若是 把 韁轡 套 在 馬 的 頭 上 , 或是 用 繩子 穿絡 牛 的 鼻孔 , 那 就 是 人為 。 」 莊子 的 意思 是 反對 用 人為 的 方法 來 違反 自然 ; 但 郭象 的 注解 卻 說 牛 、 馬 既然 被 人 馴服 , 那麼 加上 韁轡 、 繩絡 就 是 「 天命 」 , 是 沒有 辦法 的 事 。 阮籍 、 劉伶 等 人 最 痛恨 的 莫過於 名教 , 但 依 郭象 的 解釋 , 名教 和 自然 卻 是 不 衝突 的 , 一 個 人 可以 在 廟堂 之上 為 官 , 而 仍然 保持 內心 自然 , 和 身處 於 山林 之中 一樣 。 經過 這樣 的 解釋 , 既好 虛名 又 想 做官 的 行為 於是 得到 合理 的 解釋 , 虛無 思想 帶來 的 名教 危機 也 得到 舒緩 。 支道 林晉室 南 遷 以後 , 公卿 士族 清談 之 風 依舊 。 這些 人 先後 以 宰相 王導 、 司馬昱 和 謝安 等 人 為 清談 領袖 , 拿 著 拂塵 , 坐 而 論 道 , 有時 甚至 談到 三更半夜 。 司馬昱 屬於 皇族 , 後來 還 成為 皇帝 , 稱為 簡文帝 。 清談 最 流行 的 議題 就 是 《 莊子 》 裡面 的 篇章 。 向 郭本 《 莊子注 》 既是 為 公卿 士族 的 利益 辯護 , 當然 是 最 常 被 引用 的 說法 。 不過 除了 公卿 士族 之外 , 也 漸漸 有 僧侶 加入 清談 。 僧侶 中 有 一 位 名叫 支道林 , 面貌 醜陋 , 卻 談吐 驚人 。 支道林 對於 當時 一般 解釋 「 適性 即 是 逍遙 」 不以為然 , 說 : 「 古代 的 暴君 夏桀 和 著名 大盜盜跖 都 以 殘害 為 性 , 假如 適性 就 是 逍遙 , 那麼 他們 也 太過 逍遙 了 。 」 於是 寫 了 一 篇 〈 逍遙義 〉 , 提出 自己 的 見解 。 支道林 認為 , 逍遙 並 不 只是 得到 單一 慾望 的 滿足 , 像 大鵬 的 心 是 不足 於 外 , 而 蟬鳩 的 心 是 不足 於 內 , 縱然 一時 滿足 , 也 還是 有 其他 的 慾望 , 而 可能 永遠 不 滿足 。 因此 , 人 必須 具有 一 種 「 至 人 之 心 」 , 能 超越 內外 之 不足 , 也 就 是 不 受 內在 慾望 及 外在 任何 物質 、 任何 條件 的 影響 , 才 有 可能 達到 真正 自由 無礙 的 逍遙 境界 。 支道林 其實 是 以 內含 佛家 的 般若 理論 來 解釋 莊子 的 思想 , 當時 的 群儒 舊 學聞 所 未 聞 , 齊聲 讚嘆 , 認為 支道林 的 見解 超越 了 向 、 郭 的 說法 。 支道林 非常 積極 地 參加 玄談 辯論 或 主持 講經 , 善於 提出 自己 的 創見 以 解釋 奧妙 的 玄理 , 有時 卻 記 不 住 經書 原文 的 詞句 , 因而 受到 一些 古板 學者 批評 。 東晉 後來 的 宰相 謝安 聽說 這 件 事 時 十分 年輕 , 只有 十九 歲 , 卻 大為 讚賞 , 認為 支道林 就 像 古代 善於 相 馬 的 九方皋 一樣 , 並 不 注意 馬 到底 是 黑色 或 黃色 , 卻 對 馬兒 是 不 是 符合 駿逸 的 條件 十分 清楚 。 東晉 有名 的 書法家 , 被 後世 尊稱為 「 書聖 」 的 王羲之 也 聽到 許多 人 稱譽 支道林 , 但 私下 認為 可能 是 虛有其名 。 不過 王羲之 在 與 支道林 見面 之後 , 聽 他 講 〈 逍遙義 〉 , 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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