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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 一 集 的 等級 , 兒童 牙醫 診所 裡 出動 六 位 護士 才 鎮壓住 , 其間 中斷 一 次 做 心理 輔導 , 安撫 效期 五 秒 , 然後 又 是 響徹雲霄 的 雞毛子 喊叫 加上 啦啦隊式 肢體 伸展 抗爭 , 我 最後 以 突然 哈哈 大笑 , 引 她 小小 分神 才 畢 其 功 於 一拔 。 拔牙 畢竟 和 看 波特 電影 不同 。 小 丫頭 在 家 偶而 約會 我 看 碟 , 為 的 就 是 在 某些 嚇人 鏡頭 時 保駕 , 父女 依偎 的 時光 雖然 可貴 , 但 通常 都 是 在 打盹 時 被 猛然 掐醒 , 黑咕 嚨咚 鏡頭 一 過去 , 我 又 可以 繼續 瞌睡 。 但 未 竟 全 功 的 拔牙 之 旅 卻 從 預約日 的 百時 之前 她 便 開始 醞釀 恐怖 驚嚇 情節 , 感同身受 , 我 也 心緒 紊亂 , 夜半 驚醒 , 常常 是 父女 同 夢 , 她 夢到 拔牙 , 我 也 夢到 拔牙 , 卻 不 是 夢 她 拔牙 , 而是 拔 我 牙 。 她 在 拔牙 診所 一 戰 成名 , 為 父 與有榮焉 , 入 得 牙醫 之 門 , 虎虎生風 , 心態 很 不 健全 , 我 雖 對 她 循循 勸誘 連拐 帶 騙 , 要 自我 訓練 EQ 不可 歇斯底里 , 卻 自知 上樑 不正 。 牙診所 於 我 如 地獄 , 嘶天喊地 之 氣拔 山河 , 視 牙大夫 如 寇讎 , 從 躺椅 上 跳起 幾乎 老 拳 相向 之 惡行狀 , 恍如 昨日 。 而 我 竟 不 知恥 ( 齒 ) 也 。 拔牙 前日 , 我 必 觀賞 伊 當時 最 恐怖 的 電影 , 而 以 拔牙 為 驅魔 儀式 , 這 效用 通常 只 能 維持 幾 秒 , 最後 反而 都 是 牙醫 化身 妖魔 , 加諸 我 牙床 神經 種種 不公 不義 , 疼痛 和 想像 的 疼痛 激起 身體 意志 最後 一 絲 反抗 的 可能 , 而 暴政 必勝 , 我 將 不起 。 天命 昭昭 , 我 深知 我 人生 意志 最最 軟弱 、 無能 、 腐化 、 憊懶 、 失德 、 背叛 、 無 自知之明 的 地方 , 就是 牙齒 。 不到 三十 歲 時 就 因 偶然 門診 引起 轟動 , 教學 醫院 師生 圍觀 驚呼 , 小小 脆弱 心靈 自此 行入 荒原 , 能 逃 就 逃 , 能 拖 就 拖 。 讀 毛澤東 私人 醫生 李志綏 回憶錄 , 講 老毛 說 「 老虎 不 刷牙 」 , 拍案 叫絕 , 果然 梟雄 。 我 不如 也 。 天理 昭昭 , 上 個 月 中旬 , 與 友人 在 茅山腳 下 句容 農場 吃 一 盤 紅燒肉 , 美味 無比 , 談笑 間 竟 崩掉 了 四分之一 門牙 , 從此 對 人生 有 一 微妙 體悟 。 與 人 相對 , 格外 矜持 , 微笑 微微笑 , 自覺 靈敏 , 自我 臉部 形容 分外 透明 , 一 說話 就 感覺 靈肉 分離 , 兩 種 靈魂 對話 , 囉哩囉囌 。 到 陽光 加油站 加油 , 特別 能 體會 顏面 傷殘 者 心理 素質 的 強悍 , 而 我 只不過 幾 顆 牙 待 補 , 兼 門牙 漏風 , 何必 自愁 若是 。 難道 拔牙 竟成 我 一生 之 最 大 困境 ? 「 恁 老師 也 ! 」 自體 修復 自體 修復 這樣 的 壞 天氣 冷箭 似的 不斷 射過來 , 遲早 要 被 它 打沉 。 果然 , 身體 就 像 一 艘 中彈 的 潛艇 , 冒 著 泡咕嚕 咕嚕 沉到 了 海 底 , 指揮艙 進水 , 我 躺 在 床 上 , 幾乎 一動不動 四十八 小時 。 有 一 條 魚 偶而 游過來 , 眨巴 眨巴 眼 又 游走 了 , 另 一 條 魚 忙著 呢 , 一會兒 就 來 講 幾 句 話 , 一會兒 端 杯 熱水 吃 藥 , 泡杯 熱 檸檬 、 削 了 蘋果 給 送來 , 囉囌 得 一點 都 不 多餘 。 腦子 有時 能 管用 得 片刻 , 就 想 我 如果 和 那 第一 條 魚倆 都 沉 了 , 躺 在 海 底 你 看 我 我 看 你 也 能 安安靜靜 自體 修復 ? 她 生病 我 生病 她 都 熱鬧 , 這倆 姊妹 怎生 就 不同 , 這 小 的 怎麼 就 會 伺候 病人 招呼 人 呢 ? 在 哪 一 個 家 裡 都 會 有 個 勤快 跑腿 的 , 通常 都 愛 使喚 那 個 最 小 的 , 因為 她 已 叫 不 動 旁人 , 她 外公家 有 句 湖南 俚語 「 大 懶 發 小 懶 , 小 懶 發乾喊 」 。 她 原是 愛 幹 活兒 , 但 如果 躺床 上 生病 的 是 她 , 那 就 像 伸手 把 襪子 反掏出來 , 紋路 一樣 , 還 毛扎扎 的 , 她 加倍 的 是 個 生病 的 角色 , 那 個 可憐 又 麻煩 的 小樣 , 演 是 演 不 出來 的 。 我們 生病 都 是 死 魚 , 就 她 還 是 個 帶 鉗子 的 螃蟹 。 怎麼 都 病 得 像 過期 魚 罐頭 了 , 還 有 比較 她們 的 興致 ? 大概 只 剩下 這 事 可 做 了 , 在 小 丫頭 捧盤 捧 碗 端湯 伺藥 的 進出 一 個 時辰 之間 , 俺 那 本 《 湯 歌劇 》 還 在 八十七 頁 , 腦袋 瓜子 裡 整 個 駕駛座 的 儀表板 都 失靈 了 。 奇怪 我們 從小 也 被 大人 愛 比較 , 比完 了 鼻子 比 眼睛 下巴 , 比完 了 自家 比 別 家 , 原來 還是 很 有 樂趣 的 , 光 這 一 點 我 猜 小 的 會 同意 而 大 丫頭 會 說 無聊 。 她 說 今年 跟 表姊 早 說好了 , 見面 先 背 靠 背 比 身高 , 讓 這些 大人 徹底 覺悟 她們 早 不 長 個子 了 。 對比 旁人 沒 興趣 , 心思 只 在 她倆 就 忙不過來 了 : 一 個 吃 涮涮鍋 一 個 非 吃 醬油鍋 , 這 有 什麼 她 會 說 我們 都 無異議 的 食物 也 很多 啊 ; 一 個 只 在 電視 上 看 金庸 一 個 讀完 之後 絕不 看 金庸 電視劇 ; 一 個 堅持 一 部 偶像劇 看 一 集 就 夠 了 一 個 可以 反覆 看 ; 一 個 還 不會 畫畫 先 會 寫字 , 小時候 回家 拿 紙筆 把 路 上 看到 的 國字 招牌 照相 似的 就 描成 圖畫 了 , 另 一 個 到 這 大小 了 進 書店 苦瓜臉 , 瞪 著 我 說 : 「 同學 你 新來 的 啊 , 今天 才 認識 我 ? 」 其實 我 若 逛街 喜歡 她 陪 , 眼尖 心 細 : 「 這 件 差不多 一模一樣 的 你 買 過 , 要不 回家 我 找給 你 看 。 」 她 沒有 看錯 過 一 次 , 「 不 信 問 姊姊 。 」 回頭 問 姊姊 , 能 說 得 更 仔細 , 但 大 丫頭 當場 不 太 說話 , 她 的 態度 是 : 「 你 愛 重複 自己 , 愛 同樣 的 買 兩 件 , 愛 吃 後悔藥 , 都 OK 。 」 但 小 丫頭 隨時 較 真 , 一 付 「 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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