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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 處於 弱勢 , 但 卻 被 賦予 某 種 權力 , 得以 控制 他人 生活 的 人 所 慣有 的 習性 。 她 手扶 臀部 , 傾身 靠近 芭荷兒 , 眉頭 緊鎖 , 顯然 對 這 件 事 很 不 高興 。 「 妳 的 結婚 戒指 呢 ? 」 芭荷兒 手 擺 到 膝 上 , 垂下 雙眼 , 默不作聲 。 「 今天 早上 , 妳 夫家 的 親戚 在 街 上 看見 妳 走進 這裡 來 。 」 老師 解釋 說 : 「 他們 已經 通知 妳 的 丈夫 了 。 」 芭荷兒 頹喪 地 點點頭 。 「 妳 應該 覺得 很 慚愧 。 」 芭荷兒 又 點點頭 。 「 他 叫 了 計程車 來 接 妳 。 」 老師 說 : 「 在 外面 等 了 。 」 她 又 奮戰 了 好幾 個 月 。 安息日 , 她 坐 在 娘家 的 餐桌 旁 , 難過 得 吃 不 下 飯 , 歌劇 明星 伸手 攬 著 她 的 肩頭 。 他 鬍子 刮 得 乾乾淨淨 的 , 看起來 煥然一新 , 身 上 飄 著 咖啡 和 雅拉米斯 古龍水 的 香味 。 他 剛 遇見 一 位 「 大人物 」 , 是 替 伊朗 唯一 的 一 家 電視台 製作 最 受 歡迎 的 流行 音樂 節目 的 人 。 那 人 是 猶太人 , 正在 物色 新人 。 他們 聊 得 很 愉快 。 歌劇 明星 希望 頗 濃 。 他 對 芭荷兒 說 , 他 最 瞭解 慾望 和 失望 了 。 他 知道 一心 想要 某 個 東西 的 滋味 , 他 知道 那 種 強烈 到 就算 遇到 撲天蓋地 而 來 的 挫折 都 不 願 放棄 的 慾望 是 什麼 滋味 。 他 也 瞭解 夢想 和 追求 夢想 的 代價 。 「 可是 事實 就 是 如此 , 妳 知道 : 妳 想 懷抱 什麼 樣 的 希望 都 可以 。 但 這 並 不 代表 妳 一定 能 成功 。 」 他 說 。 他 的 微笑 是 她 所 見 過 最 悲哀 的 微笑 。 「 妳 可以 強迫 命運 彎腰弓背 , 但是 妳 壓垮不了 它 。 」 剎時 , 她 發現 自己 過去 一直 錯看 他 了 , 他們 全 都 錯看 他 了 。 他 不 是 個 笨蛋 , 對 自己 的 夢想 終 將 落空 , 他 也 不 是 始終 茫然 無知 。 他 知道 自己 靠 著 歌聲 成不了 大器 , 他 的 計畫 、 關係 和 許許多多 的 自吹自擂 永遠 都 成就不了 大事 。 但 他 只 能 繼續 偽裝 下去 , 因為 他 根本 不 知道 除此之外 還 能 做 什麼 , 除 此 之 還 能 怎麼 做 。 他 不 想 讓 芭荷兒 重蹈覆轍 。 「 有時候 , 」 他 說 : 「 你 得 扼殺 一 個 夢想 , 才 能 挽救 另 一 個 夢想 。 」 芭荷兒 十八 歲 。 她 放棄 回去 上學 或 工作 的 希望 , 決定 生 個 孩子 。 後來 , 看見 那 個 在 我 失敗 時 失望 , 在 我 不 聽話 時 憤憤 不以為然 的 她 , 讓 我 很 難 和 過去 那 個 不時 溫柔 待 我 , 對 我 滿懷 信心 的 她 聯想 在一起 。 她 並 不 是 個 差勁 的 母親 。 我 知道 , 因為 我 一直 在 觀察 她 , 打從 我 還 仰賴 她 照顧 生活 起居 的 幼年 時期 , 一直 到 後來 , 因為 靜默 、 夢想 幻滅 和 深沉 的 遺憾 而 形同 陌路 的 歲月 , 這 徹底 主宰 了 我們 的 人生 。 宛如 用盡 最後 一點 錢 買 了 一 條 魚 的 窮苦 婦人 , 回家 之後 在 魚腹 裡 找到 世界 上 最 貴重 的 珍珠 ; 宛如 在 奴隸 市場 賣唱 的 乞丐 女兒 , 因為 美貌 驚人 而 被 獻給 國王 , 立為 王后 ; 宛如 她 小時候 所 聽 過 也 一心一意 相信 的 童話 故事 裡 的 男女 主角 , 我 媽媽 相信 她 能 得到 更多 。 因此 她 永遠 活 在 失落 的 情境 裡 — — 把 一生 奉獻給 競賽 , 卻 永遠 得 不 到 理想 成績 的 跑者 。 她 不能 放棄 奮戰 , 也 不能 贏得 勝利 , 於是 夾 在 戰鬥 的 驕傲 與 失敗 的 恥辱 中 動彈不得 。 在 這樣 的 情境 裡 , 在 其餘 的 一切 盡 皆 不可能 , 而 渴望 卻 只 帶來 更多 悲傷 的 處境 裡 , 她 懷抱 著 希望 生下 我 , 期待 我 至少 不會 失敗 。 如果 你 把 你 的 一生 賭 在 唯一 的 夢想 上 , 卻 又 失敗 了 , 該 怎麼辦 呢 ? 在 瓦佳凡德 醫院 的 產科 病房 , 有 三十多 個 人 站 在 走廊 上 , 等待 新 生命 的 誕生 。 他們 之所以 來 , 是 因為 他們 知道 芭荷兒 會 生 個 兒子 , 他們 非常 肯定 : 這 是 每 個 算命師 一 看到 她 就 鐵口直斷 的 結果 , 也 是 歐密德 的 姑姨 們 每 回 觀察 她 從 椅子 上 站起來 的 姿勢 就 預測出來 的 結果 — — 她 的 右腿 跨 在 左腿 前面 , 因為 右腿 是 比較 強壯 的 一 條 腿 — — 況且 , 亞巴柏 太太 堅稱 她 兒子 一定 會 生 個 繼承人 , 所以 媳婦 不可能 生 女兒 。 這 是 她 引以為豪 的 事情 之 一 : 就 因為 沒 生 女兒 , 所以 她 認為 這 代表 她 是 「 天 之 驕女 」 , 是 比 其他 女人 更 優秀 , 更 有 成就 , 或 至少 是 可以 比 大多數 人 得到 更多 的 人 。 但是 , 此刻 , 芭荷兒 在 產房 裡 哭 , 一 名 護士 告訴 歐密德 和 他 的 父母 說 他們 全 錯 了 , 說 算命師 的 塔羅牌 , 朋友 的 咖啡渣 , 和 其他 所有 預測 寶寶 性別 的 判別 方式 也 全 都 錯 了 — — 是 個 女孩 , 各 位 女士 先生 , 但是 請 別 傷心 , 這 種 事 每 天 都 會 發生 , 至少 她 很 健康 , 而且 媽媽 還 很 年輕 , 她 還可以 多 生 幾 個 孩子 , 而且 搞不好 就 是 兒子 喔 。 然而 , 芭荷兒 一直 說 是 醫院 弄錯 了 。 她 很 確定 自己 懷 的 是 兒子 , 她 不 知道 生 個 女兒 該 怎麼辦 — — 她 已經 替 兒子 取好 名字 , 買 了 一 大 箱 衣服 了 : 藍色 小 背心 , 白色 襯衫 , 深藍 與 紅色 的 外套 。 她 親手 洗 過 衣服 , 然後 疊好 , 收 在 新 買 的 那 個 繪有 小 男孩 與 小 熊 玩耍 的 黃木 五斗櫃 的 抽屜 裡 。 一 天 總 有 十幾 次 , 她 拉開 抽屜 , 看 著 裡面 的 衣服 , 想到 她 給 兒子 穿上 新 衣服 , 推 著 他 上街 , 停下來 讓 路人 讚美 他 的 俊俏 模樣 , 不禁 露出 微笑 。 打從 結婚 以來 , 歐密德 的 親戚 們 第一 次 對 她 表現出 親切 , 甚至 還 有點 不 算 由衷 的 敬意 — — 畢竟 , 她 就 要 變成 他 兒子 的 母親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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