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個 小小 的 、 有些 虛榮 的 帥哥 ， 愉快 又 沒 麻煩 的 孩子 ， 歡樂 地 吹奏 著 他 的 市集 喇叭 ， 用 讚美 和 巧克力 就 能 輕易 駕馭 他 。 然而 帕布羅 不 理會 我 對 他 的 看法 ， 那 對 他 是 無關緊要 的 ， 一如 我 的 音樂 理論 。 他 禮貌 且 友善 地 聽 我 說 ， 總是 微笑 著 ， 卻 從不 曾 正面 回答 。 相反 的 我 似乎 還是 激起 他 的 興趣 ， 他 顯然 努力 讓 我 喜歡 他 ， 對 我 展現 善意 。 有 一 次 我 被 這 種 沒有 結果 的 對話 所 激怒 ， 幾乎 變 得 粗魯 ， 他 驚慌失措 而 哀傷 地 看 著 我 的 臉 ， 握 著 我 的 左手 安撫 著 ， 從 一 個 小小 的 鑲金 瓶子 裡 倒 了 一些 東西 讓 我 吸 ， 說 那 會 對 我 有 好處 。 我 以 目光 詢問 赫爾敏娜 ， 她 點頭 贊同 ， 於是 我 接過 用 鼻子 吸 了 。 我 的確 在 短 時間 內 就 變 得 比較 輕鬆 而 活潑 ， 粉末 裡 也許 有些 可 卡因 。 赫爾敏娜 對 我 說 ， 帕布羅 有 許多 這 類 東西 ， 是 經由 祕密 管道 獲得 的 ， 有時 拿出來 招待 朋友 ， 而 他 在 混合 和 調配 方面 是 個 大師 ： 麻醉 痛苦 的 東西 ， 幫助 睡眠 的 、 製造 美 夢 的 、 用來 取樂 的 、 陷入 愛戀 的 用劑 。 有 一 次 我 在 街 上 遇到 他 ， 在 河堤 邊 ， 他 毫無 異議 地 就 和 我 同行 ， 這 次 我 終於 讓 他 開口 說話 。 「 帕布羅 先生 ， 」 我 對 他 說 ， 他 正 把玩 著 一 根 細細 的 黑 、 銀 雙色 的 小 棍子 ， 「 您 是 赫爾敏娜 的 朋友 ， 這 是 我 對 你 感興趣 的 原因 。 然而 您 讓 我 — — 我 必須 說 — — 不 太 容易 和 您 攀談 。 我 好幾 次 都 試 著 和 您 討論 音樂 — — 我 會 想 聽聽 您 的 意見 ， 您 的 辯駁 和 您 的 判斷 ； 然而 您 拒絕 給 我 任何 最 微不足道 的 回應 。 」 他 真誠 地 對 我 笑 著 ， 這 次 沒 把 回答 欠 著 ， 而是 心平氣和 地 說 ： 「 您 知道 ， 依 我 的 看法 根本 就 不 值得 談論 音樂 。 我 從來 不 談 音樂 。 對 您 非常 聰明 又 正確 的 言論 ， 我 又 應該 如何 回答 呢 ？ 您 所 說 的 都 那麼 有 道理 。 但是 您 看 ， 我 是 音樂家 ， 不 是 學者 ， 我 不 認為 理直氣壯 在 音樂 裡 有 任何 價值 。 和 音樂 有關 的 不 是 有理有據 ， 不 是 品味 和 修養 這 一 類 的 。 」 「 那麼 ， 和 音樂 相關 的 究竟 是 什麼 ？ 」 「 相關 的 是 演奏 音樂 ， 哈勒爾 先生 ， 儘可能 美好 ， 儘可能 多 又 密集 地 演奏 ！ 就 是 這樣 ， 先生 ！ 如果 我 能 在 腦子 裡 記住 巴哈 以及 海頓 的 所有 作品 ， 能 說出 其中 最 細微 之 處 ， 這 對 人 並 沒有 用處 。 但是 如果 我 能 拿起 我 的 吹管 ， 流暢 地 吹奏 一 曲 搖擺舞 ， 曲子 可能 好 或 壞 ， 卻 讓 大家 高興 ， 曲子 會 進到 他們 的 腿 裡 、 血 裡 。 音樂 只 和 這些 相關 。 您 只要 在 比較 長 的 停頓 而後 音樂 再 響起 的 那 一 刻 ， 朝 舞廳 裡 的 臉孔 看 一下 — — 他們 的 眼睛 是 如何 開始 散發 光芒 ， 雙腿 開始 抖動 ， 臉 開始 笑 起來 ！ 這 就 是 為何 人 要 演奏 音樂 。 」 「 很 好 ， 帕布羅 先生 。 但是 不 只 有 感官性 的 音樂 ， 也 有 性靈 的 音樂 。 不 是 只有 眼下 演奏 的 音樂 ， 而是 還 有 不 死 的 、 長存 的 音樂 ， 就算 它 一時 沒有 被 演奏 。 可以 是 某 個 人 單獨 躺 在 自己 床 上 ， 在 思想 裡 喚起 一 段 《 魔笛 》 或是 《 馬太 受難曲 》 ， 然後 音樂 就 開始 了 ， 卻 沒有 任何 一 個 人 吹 著 笛子 或是 拉 著 小提琴 。 」 「 當然 ， 哈勒爾 先生 。 《 思念 》 和 瓦倫西亞 音樂 每 晚 也 都 由 許多 寂寞 而 愛 做夢 的 人 沉默 地 再 造出來 ， 就算 最 可憐 的 打字 女工 窩在 辦公室 ， 腦子 裡 都 還 有 最後 一 首 單步舞 ， 隨著 曲子 的 節拍 敲擊 字鍵 。 您 說 得 沒 錯 ， 所有 這些 寂寞 的 人 ， 就 讓 他們 享受 所有 靜默 的 音樂 ， 不管 是 情歌 、 《 魔笛 》 或是 瓦倫西亞 ！ 但是 這些 人 從 哪裡 得到 他們 孤單 又 沉默 的 音樂 ？ 他們 是 從 我們 樂手 這裡 得到 的 ， 音樂 必須 先 被 演奏 ， 被 聽到 ， 進入 血液 裡 ， 才 能 讓 某 個 人 在 自己 房間 裡 想到 它 ， 夢到 它 。 」 「 我 同意 ， 」 我 冷冷 地 說 ： 「 不過 這 無關乎 將 莫札特 和 最 新 的 狐步舞 混為一談 ； 而 您 為 人們 演奏 的 是 崇高 而 永恆 的 音樂 還是 廉價 的 一 日 音樂 ， 並 不能 一概而論 的 。 」 當 帕布羅 察覺到 我 聲音 裡 的 激動 ， 他 立刻 裝出 可愛 的 臉 ， 安慰 地 撫摸 我 的 手臂 ， 讓 他 的 聲音 充滿 難以置信 的 溫和 。 「 但是 ， 親愛 的 先生 ， 對於 音樂 高下 您 也許 有理 ， 我 當然 不 反對 您 對 莫札特 、 海頓 和 瓦倫西亞 的 任何 評價 ， 我 完全 不會 過問 。 莫札特 也許 在 一百 年 後 都 還 會 被 演奏 ， 而 瓦倫西亞 也許 在 兩 年 之內 就 悄無聲息 — — 我 相信 ， 我們 能 將 這 一切 託付給 親愛 的 上帝 ， 祂 是 公正 的 ， 掌握 我們 所有人 的 壽命 ， 還 有 任何 一 曲 華爾滋 以及 任何 一 首 狐步舞 的 壽命 ， 祂 一定 會 做出 正確 的 事 。 但是 我們 樂手 必須 做 我們 的 事 ， 而 我們 的 責任 和 任務 就 是 ： 必須 演奏 大家 在 這 一 刻 正 想要 聽 的 ， 我們 必須 把 音樂 演奏 得 又 好 又 美 ， 而且 儘可能 動人 。 」 我 嘆息 著 放棄 了 ， 這 個 人 根本 不為所動 。 許多 時刻 ， 舊 的 和 新 的 ， 痛苦 及 慾望 ， 恐懼 與 歡愉 ， 它們 奇妙 地 混合 著 。 我 一下子 在 天堂 ， 一下子 在 地獄 ， 大半 時間 卻 同時 在 這 兩 個 地方 。 舊 的 和 新 的 哈利 一會兒 激烈 地 爭執 ， 一會兒 和平 相處 。 舊 的 哈利 經常 似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