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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 放下 。 「 九成 是 古物 。 」 陳胖子 最後 說 。 「 那 還 等 什麼 , 搬 啊 。 」 阿達 說 。 5 當 他 再 回到 北京 的 家 裡 , 他 覺得 已 經 過 了 兩 輩子 。 他 推開 門 , 看到 久違 的 蒙 著 厚厚 塵土 的 沙發 和 廳櫃 , 骨子 裡 的 親切感 伴隨 著 對 父母 亡靈 的 回憶 在 心 底 糾纏 。 牆 上 的 合影 向 他 撲來 。 立 在 廁所 邊 上 的 墩布 還 保持 著 母親 臨走 時 擺放 的 角度 。 自從 父母 住院 需要 看護 , 他 就 沒 在 家 裡 住 過 , 也 沒 打掃 。 他 看 抹布 都 親切 極了 。 他 叫 抬箱子 的 人 把 箱子 放 在 客廳 中央 。 老樓 沒有 電梯 , 抬 箱子 的 人 已經 累 個 半死 , 他 連忙 遞 水 遞 菸 。 這 是 陳胖子 親自 幫 他 找 的 貨車 司機 和 押貨人 , 從 浙江 一路 風塵僕僕 開回 北京 。 他 連 聲稱 謝 , 給 司機 又 塞 了 些 錢 , 揮手 送 下樓 。 見 他們 走遠 了 , 四周 也 沒 人 , 他 才 關上 門 , 用 刀子 劃開 紙箱 , 從 層層疊疊 的 海綿 碎屑 中 , 將 秦始皇 人像 搬出來 , 把 電視 挪到 地 上 , 讓 秦始皇 端端正正 地 坐 在 廳櫃 中央 。 他 端詳 人像 , 人像 的 膚色 已經 不 像 初次 見到 時 那樣 潤澤 , 也 開始 變 得 粗糙 , 彷彿 經過 了 風 吹 雨 淋 。 他 從 背包 裡 拿出 路 上 買 的 一 罐 可樂 , 打開 拉環 , 靠在 廳櫃 上 秦始皇 旁邊 , 半 站 半 坐 。 他 喝 了 幾 大 口 , 打 了 個 嗝 , 感覺 內心 暢快 了 。 「 皇帝 老兄 , 」 他 轉頭 對 人像 說 , 「 真是 對不住 您 老人家 了 , 我 真 不 是 故意 把 您 弄來 的 , 可 我 不 也 沒辦法 嗎 ? 」 當時 陳胖子 非 要 帶走 秦始皇 不可 , 一眼 就 看出 他 的 價值 是 那 洞 裡 最 頂尖 的 。 阿達 不 同意 , 陳胖子 問 理由 , 他 又 說 不 出 所以然 。 最後 拗不過 , 他 以 自己 帶路 有功 為由 , 堅持 要 秦始皇 , 把 一 男 一 女 讓給 陳胖子 。 陳胖子 不 知道 那 是 曹植 、 洛神 , 只 見 男子 風姿綽約 , 女子 顧盼生輝 , 想 了 想 覺得 滿意 地 答應 了 。 其他 小 物件 兩 人 各 挑 了 些許 , 匣子 和 鼎 只 搬 了 兩 件 。 畢竟 小 遊艇 承載 有限 , 太 重 了 油 不 夠 用 。 上船 的 時候 , 陳胖子 還 戀戀不捨 地 回頭 。 他 咕咚 咕咚 把 剩下 的 可樂 都 灌下去 , 長嘆 了 一 口 氣 : 「 皇帝 老兄 , 你 說 這 人世間 的 造化 也 真是 難說 , 是 不 ? 你 逍遙快活 兩千 年 , 就 被 我 這麼 捲走 了 。 很 諷刺 吧 ? 我 知道 是 我 錯 了 。 我 太 貪 了 。 那 洞 裡 的 寶貝 , 本來 就 沒 一 件兒 是 我 的 。 可 你 明白 我 當時 的 感覺 嗎 ? 你 是 皇帝 , 從小 要 吃 的 有 吃 的 , 要 喝 的 有 喝 的 , 你 肯定 不 明白 。 我 當時 一 天 跑 好幾 個 公園 , 腿 都 斷 了 , 撿 一 天 瓶子 最後 換 了 八 塊 多 錢 , 一 盒 蓋 飯 都 不 夠 啊 , 想 死 的 心 都 有 了 。 你 說 你 要是 我 , 你 會 怎麼著 ? 你 是 英雄 , 英雄 都 是 會 把握 機會 的 , 你 說 是 不 ? 我 知道 , 說 到底 還是 我 自己 貪 。 不過 小 貪 一下 也 無妨 嘛 ! 」 他 從 洞 裡 挑 的 幾 樣 物件 賣 了 二十幾萬 。 都 是 陳胖子 經手 。 他 知道 也許 還 能 賣 得 更 高 , 但 他 沒 門 沒 路 , 都 靠 著 陳胖子 , 也 就 沒有 爭執 。 這些 錢 可 解 燃眉之急 , 能 讓 他 回家 , 還 能 去 還 欠下 的 房貸 。 他 說 了 好 一陣子 。 沒有 聲音 。 「 喂 , 你 聽見 了 嗎 ? 你 生氣 了 ? 」 他 又 等 了 一陣子 。 他 心 開始 有點 慌 。 「 皇帝 老兄 , 你 不 是 死 了 吧 ? 」 還是 沒有 聲音 。 完蛋 了 , 他 想 , 我 把 秦始皇 給 弄死 了 。 他 臉色 變白 , 覺得 兩千 年 的 長生不老 就 這麼 一下子 死 了 , 實在 太 脆弱 了 。 他 有點 內疚 。 他 仔仔細細 端詳 秦始皇 的 臉 , 在 人像 面前 又 蹦 又 跳 , 說 各 種 好 話 , 秦始皇 只是 沒有 一點 聲音 。 他 想起 在 山洞 裡 山壁 上 一直 有 滴水 , 擔心 是 缺 水 的 問題 , 就 把 家 裡 魚缸 的 水 引出來 澆 在 人像 身 上 , 還是 沒有 反應 。 他 折騰 了 一陣子 , 忽然 想 明白 了 。 難道 是 假 的 ? 他 琢磨道 。 在 山洞 裡 就 聽見 一 個 不 知道 哪兒 來 的 聲音 , 根本 不 知道 是 誰 , 秦始皇 也 沒 說話 。 怎麼 就 信 了 呢 ? 長生不老 怎麼 可能 呢 ? 靠 , 被 騙 了 。 真是 太 弱智 了 。 他 的 火氣 一下子 冒起來 , 他 本來 還 希望 跟 秦始皇 打聽 一下 不 老丹 的 用法 , 等 享受完 人生 再 吃下去 。 這 一下 只 想 著 把 不 老丹 摔 在 地 上 , 再 踩 個 稀巴爛 。 他 把 易開罐 在 手 裡 捏癟 , 易開罐 發出 嘎啦 嘎啦 的 聲音 。 他 覺得 實在 悶氣 , 就 下樓 遛彎 , 社區 裡 的 老人 正在 下 象棋 , 一個個 不亦樂乎 , 似乎 誰 也 不 為了 死亡 和 長生不老 擔憂 。 他 看 了 生氣 , 就 跑到 外面 。 去 了 趟 銀行 , 查 了 一下 , 房貸 還 差 六十萬 沒 還 , 把 那 二十萬 還 上 , 再 加 利息 , 還 有 四十多萬 缺口 。 他 更加 生氣 了 , 站 在 街心 叉 著 腰 , 心浮氣躁 。 晚上 回到 家 , 再 跟 秦始皇 說話 , 還是 沒 反應 。 6 「 這 就 是 西安 了 。 」 他 伸手 向 前 一 指 , 轉 過 頭 , 對 後座 坐 著 的 秦始皇 說 。 塑像 的 表情 一如 往昔 , 眼睛 看 著 遠方 , 沒有 發出 任何 聲音 。 他 已經 習慣 了 和 秦始皇 塑像 說話 。 反正 平時 也 沒有 別的 人 跟 他 說話 。 秦始皇 端坐 在 租來 的 小 貨車 駕駛艙 的 後座 , 將 窄窄 的 空間 填充 得 滿滿 當當 , 頭頂 幾乎 能 碰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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