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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長大 以後 , 我 發覺 , 那麼多 年 , 我們 從未 過 橋 去 看 拜拜 , 也 沒 請 他們 過 橋 來 吃 餃子 。 我 要 找回 我 曾經 應該 擁有 的 。 我 要 去 認識 我 的 鄰居 。 「 優 劇場 」 主持人 劉若瑀 童年 , 住在 故鄉 嘉義 , 也 曾 坐 小 火車 到 阿里山 玩 。 然而 , 遲 至 一九八五年 , 追隨 李亦園 先生 去 日月潭 參觀 九 族 文化村 主辦 的 原住民 歌舞 比賽 , 我 才 認識 鄒族 的 歌 。 那 是 一 番 震撼 的 「 驚艷 」 。 領唱人 低低 一 聲 「 啊 — — 」 , 眾人 一呼百應 , 彷彿 孤獨 的 靈魂 受到 世人 的 擁抱 , 鄒人 說 , 他們 的 先祖 聆聽 瀑布 而 作歌 。 那 是 化為 長江 大 河 的 瀑布 啊 。 深沉 莊嚴 的 五 度 合唱 浩浩蕩蕩 , 領唱人 激起 的 高音 是 那 拔起 的 浪花 。 那 是 來自 山林 , 來自 一切 的 源頭 的 呼喚 。 我 全身 起 了 雞皮疙瘩 , 含淚 聽完 , 覺得 自己 像 洗 過 澡 那麼 乾淨 。 我 渴望 來生 是 鄒人 。 桃花 飄零 的 晚春 , 我 踩 著 陡斜 如 天梯 的 坡道 , 到 特富野 天主教堂 拜訪 高英輝 神父 。 高 神父 看 著 我 由 遠走近 , 到 了 面前 才 驚呼 : 「 原來 是 林 先生 , 我 說 怎麼 來 了 一 個 排灣族 的 男人 。 」 原是 為 來世 認宗 而 來 的 , 我 是 失望 透頂 了 。 這 番 曲折 , 高 神父 自然 無法 理解 , 接著 泡 起 山 上 的 春茶 , 殷殷 答 客 問 。 我 請 他 抽空 到 台北 , 把 鄒族 歌舞 教給 藝術 學院 舞蹈系 的 同學 。 高 神父 沉吟 許久 , 說 要 得到 長老 們 同意 , 他 才 能 去 教 。 我 這 才 明白 自己 在 談 一 件 茲事體大 的 嚴肅 課題 。 我 在 日月潭 聽到 的 原來 是 鄒族 馬亞斯比 ﹙ Mayasvi ﹚ 祭典 裡 的 「 迎 神 」 與 「 送 神 」 。 古代 , 這 項 祭典 只有 在 出草 、 戰爭 , 或 男子 會所 修建 的 年頭 , 才 在 小米 收成 後 舉行 。 族人 相信 , 祭典 時 天神 降臨 人間 , 賜福 族人 , 撫慰 生 者 與 死者 。 流傳 幾百 年 的 祭典 在 六○年代 , 曾 因 外來 的 力量 , 特別 是 基督教會 的 影響 , 而 中斷 多 年 , 連 男子 會所 旁 的 神樹 也 遭 人 連 根 剷去 。 七○年代 , 鄒族 重建 祭儀 時 發現 很多 族人 已經 忘 了 歌 和 詞 , 年輕 一 代 對 馬亞斯比 更 是 一無所知 。 高 神父 等 人 訪問 耆老 , 經過 一年年 的 練習 , 才 使得 祭典 得以 每 年 兩 度 在 達邦 和 特富野 舉行 。 馬亞斯比 通常 連續 三日夜 。 在 第一 天 上午 的 正典 裡 , 族人 進行 迎聖禮 、 獻牲血 、 砍神樹 、 唱吟 神曲 、 插神衣 、 獻酒 、 男孩 週歲禮 、 成年禮 、 唱祭歌 、 戰歌 及 送 神曲 等 儀式 。 正式 祭典 完成 後 , 族人 重新 聚集 廣場 , 歌舞 祭神 , 往往 通宵達旦 。 吟唱 「 迎 神 」 、 「 送 神 」 是 男子 的 專利 。 眾人 穿著 絳紅 禮服 , 頭 戴 羽冠 , 依照 階級 、 年齡 循序 連手 排開 。 「 迎 神 」 時 , 人人 肅然 凝立 , 一雙雙 粗壯 的 腿 彷彿 深植 大地 , 身體 隨著 歌曲 的 律動 前俯後仰 。 仰天 時 , 重心 落在 後腳 , 前 腳腳 跟著地 , 腳盤 勾起 ; 俯身 向 前 , 腳掌 緩緩 親吻 大地 。 「 送 神 」 時 , 身體 姿態 不變 , 只是 在 俯身 時 向 側 緩移 一 步 。 族眾 仰俯 之 際 有如 山濤 中 的 松林 , 而 那 歌聲 也 化為 響徹 群山 的 山濤 。 在 聽 過 的 中國 各 族 的 歌曲 裡 , 我 沒 聽 過 比 鄒族 更 雄壯 厚實 的 歌聲 , 我 也 沒 看過 像 鄒族 那樣 簡樸 、 驕傲 、 而 又 寓意 深遠 的 舞姿 。 每 年 二月 、 八月 , 我 和 阿里山 有 一 個 約會 。 即或 因 事 無法 上山 , 我 遙想 那 歌聲 震動 山際 的 三日夜 。 煩愁 的 時刻 , 我 傾聽 高 神父 給 我 的 族人 練習 時 錄下 的 歌聲 。 朋友 和 學生 都 愛 那 歌聲 , 不知不覺 我 好像 在 經營 一 個 地下 拷貝 工廠 , 我 很 想 上山 錄下 一 個 沒有 雜音 的 「 鄒族 之 歌 」 。 一九八七年 , 高 神父 在 特 富野 長老 的 祝福 下 , 到 藝術 學院 指導 同學 學習 馬亞斯比 的 歌舞 , 也 帶 他們 上山 體會 山林 的 浩氣 。 基於 文化 的 差異 , 同學 們 的 歌 和 舞 都 無法 達到 鄒人 的 真實 。 然而 在 今天 的 社會 裡 , 同學 們 也 只有 在 談談 鄒族 歌舞 時 , 才 能 自然 地 從 生理 和 心理 深刻 體會到 靜定 而 又 充滿 活力 的 「 莊嚴 」 吧 。 從 整 個 經驗 裡 , 同學 也 體會到 原住民 文化 的 可貴 , 進而 學習 去 尊重 異 文化 。 站 在 舞台 上 , 他們 覺悟到 自己 代表 著 一 個 民族 呈現 它 的 文化 , 而 慎重 而 沉穩 , 在 香港 國際 舞蹈節 的 表演 , 戲院 裡 彷彿 聞 得 到 大自然 的 青草味 , 觀眾席 凝靜 如 固體 , 舞畢 掌聲如雷 , 而 謝幕 的 舞者 不再 是 大 孩子 , 忽然 有 了 莊重 和 謙虛 。 隨著 時光 的 流轉 , 鄒族 的 歌曲 逐漸 沉澱 為 我們 生活 的 一 部分 。 祭歌 的 語言 是 古語 , 連鄒族 的 朋友 也 只 能 揣測 歌詞 大意 , 因此 字音 和 旋律 就 有 了 無限 的 包容性 。 同學 們 在 悲沉 或 歡樂 的 時候 , 不覺 便 吟唱 鄒歌 以 寄懷 , 往往 有 人 起頭 , 便 一呼百應 地 掀起 一 場 合唱 。 我 旅居 紐約 , 和 留美 同學 相聚 , 聊到 夜靜 , 安靜靜 地 唱起 鄒歌 。 歌聲 喚起 的 鄉情 , 大家 共處 的 舊 時光 , 以及 特 富野 , 達邦 崇峻 的 山嶺 , 遼闊 的 天空 , 和 鄒人 健壯 美麗 的 身影 。 對於 鄒人 , 失而復得 的 祭歌 , 應該 承載 了 更多 更 複雜 的 情感 吧 。 祖先 傳下來 的 歌 應該 可以 包容 他 的 委屈 , 激起 他 的 壯志 。 人口 不到 五千 的 鄒族 的確 在 絕續 存亡 的 刀口 上 奮鬥 , 祭歌 的 重建 代表 強化 認同感 與 向心力 的 努力 。 高英輝 神父 談起 祭歌 , 彷彿 在 訴說 他 的 生命 。 達邦 繁星 照面 的 夜空 下 , 祭典 的 火堆 映紅 一 位 終夜 端坐 不 語 的 盛裝 貴族 老婦 臉 上 的 皺紋 , 而 皮膚 光潔 , 壯碩 如 山 的 年輕人 都 趁著 酒興 高歌 狂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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