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章太炎 曾 說 過 ， 漢代 學術界 ， 因為 有 了 王充 ， 而 才 有 了 生氣 ， 整 個 漢代 只 有 一 個 王充 ！ 他 這 話 還 不 夠 完整 。 完整 的 說法 應該 是 ： 中國 整 個 兩千年 的 帝國 時代 ， 沒有 超過 王充 和 張衡 的 大 知識分子 。 所以 ， 章太炎 的 話 ， 在 時間 跨度 上 不 夠 長 ， 在 人物 上 少 了 張衡 。 以 今天 的 說法 ： 王充 是 社會 科學 的 傑出 代表 ， 張衡 是 自然 科學 的 傑出 代表 。 整 個 帝國 時代 ， 「 無 逾 之 者 」 。 但 整 個 帝國 時代 ， 他們 也 沒有 得到 應 有 的 尊重 。 這 也 是 中國 學術 不 進步 甚至 退步 的 原因 。 王充 只 給 我們 留下 一 部 《 論衡 》 ， 裡面 的 文章 沒 說明 寫作 的 先後 時序 ， 所以 ， 我們 無法 看到 他 思想 形成 的 脈絡 ， 但 從 文章 內容 分析 ， 再 結合 他 的 經歷 ， 我們 還是 能 推理出來 他 思想 形成 的 基礎 。 王充 出身 於 一 個 較為 貧苦 的 家庭 。 在 他 那 短短 的 自序 文章 裡 ， 他 說 了 他 曾祖父 、 祖父輩 曾經 「 以 力 」 橫行 鄉里 ， 而且 一 代 甚過 一 代 。 所以 ， 王充敢 在 《 論衡 》 裡 有 一 種 大無畏 的 批判 勇氣 ， 應該 得自於 這 個 「 祖風 」 。 但 王充 寫作 這些 的 目的 ， 並非 如此 ， 而是 「 據實 而 記 」 ， 他 這樣 做 ， 是 對抗 孔聖人們 說 的 「 為尊者 諱 、 為 長者 諱 、 為 聖者 諱 」 聖教 的 。 但 這 種 自揭家醜 的 做法 ， 在 西方 也 只有 到 了 啟蒙 時代 的 盧梭 才 有 了 《 懺悔錄 》 ， 且 揭 的 僅僅 是 自己 的 醜 。 僅 此 一 點 ， 就 知道 王充 是 一 個 何等 了不起 的 人 ！ 王充自 幼 愛 讀書 ， 十七八 歲 被 鄉里 保送 進 了 洛陽 的 太學 ， 但 他 家 裡 窮 ， 買不起 更多 書 ， 便 只好 到 書店 裡 看 ， 好在 他 有 著 過目不忘 的 記憶力 ， 所以 很 快 成 了 博曉 古今 、 才識不群 的 學者 。 但 他 不會 、 也 不屑於 鑽營 ， 學成 後 也 只是 回 鄉 當 了 個 小 官 ， 而且 極 不 如意 ， 最後 乾脆 辭官 回家 專心 著書 。 其實 ， 如果 他 官運 亨通 ， 我們 中國 文化史 上 就 失去 了 一 位 大 學問家 了 ！ 王充立 志 著 書 ， 首先 是 起因於 他 讀書 時 的 思考 。 因為 他 發現 無論 是 經典 、 還是 當時 的 學問家 們 所 說 的 ， 於 邏輯 上 都 有 太多 的 悖論 、 荒誕不經 ！ 這 邏輯 的 力量 很 重要 ， 有些 經典 結論 根本 經不起 它 的 推敲 。 可是 ， 當時 的 學術界 卻 正 是 充斥 著 一 派 荒誕不經 的 東西 ， 究 其 實質 ， 是 讖緯 之 學 引發 的 。 經過 黃老 無為而 治 之後 ， 董仲舒 們 倡導 的 儒術 ， 把 《 易經 》 、 孔子 的 言論 與 陰陽學 結合 起來 ， 凡事 皆 引經據典 ， 處處 講 天人 感應 。 最為 嚴重 的 是 ， 漢朝 出 了 無數 的 假 經典 和 假 天象 ， 真 可謂 是 迷信 盛行 的 時代 ── 迷信 兩 樣 東西 ： 聖人 說 的 話 和 天象 的 預告 。 王充以 一 人 之 力 ， 在 偏僻 的 會稽 一隅 ， 潛心 著述 著 他 這 部 驚世駭俗 之 作 。 他 的 中心 思想 是 「 疾虛妄 」 ， 因為 疾虛妄 ， 他 就 要 非聖 ── 將 孔子 孟子 們 從 聖壇 上 拉下來 ； 他 還要 說 天 ， 告訴 人們 ， 天 是 沒有 意志 的 。 他 更 告訴 人們 ， 做 學問 要 從 常識 開始 ， 憑 推理 說話 。 後世 很多 人 認為 王充 的 思想 ， 沒有 形成 體系 ， 這 是 沒有 完全 弄 明白 《 論衡 》 所 致 。 《 論衡 》 中 說理 的 方法 ， 已經 完全 是 一 種 邏輯 推理 、 論證 的 方式 。 中國 社會 科學 如果 朝 這 一 條 路子 發展 ， 斷然 不會 是 後來 的 樣子 。 後來 的 做 學問 者 是 怎麼 做 的 ： 詮釋 、 參悟 、 考證 ， 外加 類比 ， 兩千年 都 沒有 走出 這 條 死胡同 ， 包括 盛讚 王充 的 那 位 大 學者 章太炎 ！ 社會 科學 有 王充 ， 而 自然 科學 有 張衡 。 上天 對待 中國 並 不 刻薄 。 張衡 的 出身 很 好 ， 自幼 會 寫 文章 ， 少年 入 太學 ， 「 雖 才 高 當世 」 ， 卻 不 願 求 官 ， 「 無 驕 尚 之 情 」 ， 「 從容 淡靜 ， 不 好 交接 俗人 」 ， 被 推薦 去 當官 ， 也 不 去 ， 曾 花 十 年 時間 ， 寫 了 〈 二 京賦 〉 ， 聲名 大作 。 在 後世 張衡 所以 有 歷史 地位 ， 其實 正 是 憑 他 的 文學 成就 ， 而 不 是 科學 成就 。 他 傳下來 的 東西 ， 不 是 那 曠古 絕今 的 偉大 發明 創制 ： 地動儀 與 渾天儀 ， 而是 這 篇 大賦 。 張衡 最終 因為 天文 、 陰陽 、 曆算 上 的 成就 ， 被 皇帝 召去 為 官 ， 但 他 主要 精力 還是 放 在 研究 、 創造 上 ， 其中 就 包括 地動儀 和 渾天儀 。 他 從不 把 心思 花 在 謀官 上 ， 所以 ， 即使 他 當官 ， 也 往往 很多 年 得 不 到 升遷 。 面對 此 境 ， 他 曾 作 〈 閒問 〉 一 篇 ， 用 一 問 一 答 的 形式 ， 告訴 人們 自己 為什麼 升不了 官 ， 為什麼 不 想 升官 以及 自己 的 志向 。 與 此 同時 ， 張衡 還 以 他 的 科學 知識 和 思維 ， 反對 當時 的 「 虛妄 」 。 他 其實 做官 還是 很 出色 的 ， 他 在 晚年 當 了 三 年 的 河 間 王 之 相國 ， 當時 國王 驕奢 ， 不 尊 法典 ， 與 那些 土豪 劣紳 們 共同 圖謀不軌 ， 張衡 一 到任 ， 即 「 治威嚴 、 整法度 」 ， 他 暗中 查清 奸黨 姓名 ， 然後 一網打盡 ， 結果 立即 「 上下 肅然 」 。 張衡 無疑 是 中國 歷史 上 最 偉大 的 科學家 ， 西方 可能 只有 阿基米德 差 可 比擬 。 他 不僅 「 數術 窮 天地 、 製作 侔造化 」 ， 而且 人品 可貴 ， 志向 明確 ， 其 德 、 其 才 ， 正 是 科學家 的 萬 世 楷模 。 帝國 正在 給 知識分子 張開 天羅地網 ， 讓 他們 成為 為 帝國 服務 的 奴才 ， 僅 憑 幾 條 漏網之魚 ， 怎麼 能 改變 中國 的 命運 呢 ！ 【 第六 章 】 信仰 時代 信仰 危機 是 政教 合一 造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