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 他 講 了 很多 天地 間 的 「 道理 」 ， 與 儒 、 法 、 墨 、 兵 等 講 的 那些 具體 的 術 已經 不可 等量齊觀 。 比如 ， 他 告訴 了 人們 天地 的 由來 ， 從而 讓 人們 知道 這 天下 有 多 大 ， 最 有名 的 當然 是 「 九州 之外 還 有 九州 ， 我們 所 說 的 只 是 一 個 小 九州 」 。 齊國 臨海 ， 海外 是 什麼 呢 ？ 鄒衍 的 理論 讓 人 豁然開朗 ， 真 可謂 是 「 秀才 不 出門 ， 能 知 天下 事 」 了 。 這 與 兩千 年 後 ， 歐洲人 據 地球 是 圓 的 理論 進而 推理出 將 船 往 反方向 開 也 可以 到達 「 印第安 」 一樣 。 最 讓 鄒子 出名 、 被 各 諸侯 們 引為 上賓 的 ， 是 他 說 了 一 句 「 五 德 終始 」 ， 他 一 句 「 代火 者 水 也 」 之 言 一 出 ， 使 他 立即 成為 國王 們 的 座上客 。 何也 ？ 皆 因 東周 列國 紛亂 到 了 那 個 時候 ， 篡逆 之 心 ， 人 皆 有 之 ， 只是 沒有 理論 依據 。 這 回 找到 了 ！ 一切 理論 ， 所以 能 被 統治 者 尊奉 ， 乃是 因為 他 為 他們 暴力 取得 政權 提供 了 理論 依據 。 儒學 自然 不能 ， 尤其 是 《 春秋 》 。 他們 懼倒 不 懼 ， 但 絕 不 會 尊 的 ！ 他們 要 的 是 革命 的 理論 。 當年 文王 革命 時 ， 只是 在 《 易經 》 開端 時 ， 開宗明義 說 了 一 句 「 天行健 ， 君子 以 自強不息 」 ， 就 為 他們 招兵買馬 、 擴張 地盤 、 壯大 力量 提供 了 強大 的 思想 武器 。 後來 事實 證明 了 這 一 點 。 人文 科學 理論 和 自然 科學 一樣 ， 需要 實證 。 人文 科學 的 真理 的 實證 ， 我們 一般 稱 之 為 實踐 。 事實 是 ： 秦 統一 天下 ， 就 自稱 是 水德 。 鄒子 的 學問 後來 就 被 人 半生不熟 地 學 去 ， 搞 長生不老 的 一些 「 活動 」 ， 這些 人 ， 我們 一般 稱 之 為 「 方士 」 。 董仲舒 在 家 教書 時 ， 就 有 一 個 鐵桿 朋友 是 方士 ， 史書 上 記載 他 的 名字 叫 李少君 。 我們 也 知道 ， 陰陽家 理論 沒 什麼 太 深奧 的 東西 ， 也 沒有 「 博大精深 」 的 著作 。 聽 人 說說 就 行 了 。 這樣 ， 董仲舒 就 有 了 極 大 的 發揮 餘地 。 神秘性 的 東西 ， 本來 就 不 需要 太多 的 理論 論述 。 他 只要 借用 那些 嚇人 而 又 蒙人 的 名詞 就 行 了 。 什麼 「 五德 終始 」 啦 、 什麼 「 天人 感應 」 啦 、 什麼 「 陰陽 變化 」 啦 。 《 春秋 》 最 讓 董仲舒 感興趣 的 除了 它 玄奧 難懂 便於 發揮 外 ， 更 有 一 層 玄機 在 ： 那 就 是 它 敍事 的 一 個 特別 之 處 ── 它 在 講到 歷史 大 事件 時 ， 往往 先 敍述 一 段 神秘 而 靈異 的 現象 ， 以 作為 此 等 歷史 大 事件 之所以 會 發生 的 根本 緣由 。 而 讓 人 不可思議 的 是 ， 《 論語 》 上 明明 記載 了 「 子 不 語 怪力亂神 」 ， 何以 孔子 在 修訂 《 春秋 》 時 ， 把 這些 怪異 的 東西 都 保留下來 了 呢 ？ 解釋 的 理由 只 能 是 ： 孔子 不 認為 那些 占卜 、 天象 之類 是 「 怪力亂神 」 。 因為 商朝 就 是 信 巫術 的 ， 孔子 是 商人 的 後代 ； 因為 周朝 的 哲學 基石 就 是 《 易經 》 ， 《 易經 》 的 內容 完全 靠 「 卜辭 」 來 支撐 ， 而 寫 這 本 書 的 人 又 是 周文王 ， 周文王 又 是 孔子 最 崇拜 並 聲稱 要 做 他 接班人 的 人 。 透過 孔子 的 這些 作為 ， 我們 可以 看出 問題 的 端倪 ： 孔子 的 思想 是 繼承 了 上古人 對 「 天 」 的 信仰 ， 即 認為 天 是 完美 無缺 的 ， 並且 ， 天 雖然 不 說話 ， 但 它 會 用 各 種 「 天象 」 來 兆示 人 ， 人 應該 遵 天意 而 行事 。 〈 天人三策 〉 就是 建立 這樣 一 個 「 天人 感應 」 的 理論 體系 。 〈 天人三策 〉 的 反動 之 處 ， 在於 它 替 帝王 統治 找到 了 邏輯 上 、 宗教 上 的 依據 ， 確立 了 皇帝 作為 「 天 之 子 」 地位 的 強有力 的 證據 。 雖然 它 也 想 用 「 天象 」 警告 皇帝 ， 但 面對 大一統 的 獨裁 者 ， 那 是 多麼 的 無力 啊 ！ 孔子 在 亂世 裡 創立 的 儒學 ， 在 春秋 時代 ， 惶惶 如 喪家 之 犬 一樣 奔走 於 諸侯 之間 以 求 其 用 ， 但 都 無效 。 戰國 時 ， 孟子 祭起 孔子 和 儒學 大 旗 ， 亦 如 策士 般 地 在 各 國 大王 面前 搖唇鼓舌 ， 又 是 循循善誘 、 又 是 拍胸脯 打 保票 ， 結果 ， 儒學 思想 都 被 人 「 棄 之 如 敝屣 」 。 到 了 大一統 的 大漢 盛世 裡 ， 一 介 書生 的 董仲舒 ， 僅 憑 一 張 策論 ， 立即 奏效 ， 按 孔子 的 說法 ， 也 真是 「 時 也 、 運 也 、 命 也 」 ！ 「 天人合一 」 與 「 政教 合一 」 董仲 舒 上 了 〈 天人三策 〉 受到 漢武帝 賞識 後 ， 只 在 武帝 身邊 當 了 很 短 一 段 時間 的 「 常侍 」 ， 便 被 派到 江都王 那兒 當 相國 ， 而且 一 當 就 是 六 年 。 個中 原因 ， 可能 是 漢武帝 還 沒有 立即 實行 這 個 書生 建議 的 想法 ， 可能 是 其他 人 對 董仲舒 排擠 ， 也 可能 是 漢武帝 覺得 要 讓 這 位 書生 到 實踐 中 磨練 一下 。 這 段 時間 ， 可以 說 是 他 對 自己 「 理論 」 的 應用期 。 他 根據 《 春秋 》 ， 推斷出 天地 陰陽 所以 產生 奇災 異變 的 原因 ， 並 想出 他 認為 可行 的 解決 方案 。 比如 大旱 如何 求 雨 ， 他 的 辦法 是 ： 關閉 南門 、 開放 北門 、 禁止 煙火 、 用水 向 人 身 上 灑 ； 連續 大雨 而 要求 天晴 日出 ， 做法 則 正好 相反 。 史書 記載 他 這些 方法 在 很多 地方 推廣 應用 ， 居然 都 很 靈驗 。 我們 已經 無法 證實 此 等 史事 ， 只好 「 姑妄 信 之 」 。 但 這 個 書生式 的 人物 ， 卻 因此 而 差點 送 了 一 條 小 命 。 事情 發生 的 原由 是 ： 長陵 的 高廟 （ 供奉 皇帝 先祖 的 地方 ） 發生 大 火災 ， 董仲舒 推斷出 這 是 上天 在 對 漢武帝 發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