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8,182 in text YL20141583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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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 感覺 否定 了 自己 人生 的 某 一 部分 。 在 萊茵河 畔 等 著 海蒂 的 時候 , 他 想 過 幾 種 可能 發生 的 對話 , 演練 著 這般 或 那般 的 台詞 , 轉移 一些 輕鬆 的 話題 、 調動 一些 含糊 的 修辭 與 譬喻 , 畢竟 話語 有時 如 箭鏃 , 為 的 只是 希望 不 讓 自己 或 對方 的 心 那麼 輕易 就 被 斲傷 。 然而 , 當 海蒂 真的 來 了 , 兩 人 好 長 的 時間 卻 只是 一同 望 著 萊茵河 , 一 句 話 也 沒 說 , 像是 正在 做 一 場 永恆 的 靜禱 。 終於 , 吳 神父 打破 沉默 : 「 海蒂 , 我們 從小 一起 長大 , 妳 知道 我 一 出 母腹 , 就 已 蒙 了 聖召 。 妳 也 是 愛主 的 姊妹 , 求 妳 今後 就 用 愛 主 的 心 來 愛 我 , 我 不 知道 要 怎樣 感謝 妳 … … 」 「 對 , 我 應該 要 接受 , 如果 你 蒙 了 聖召 , 我 應該 要 接受 , 我 應該 … … 」 海蒂 的 聲音 明顯 顫抖 而 微弱 , 反覆 的 那 句 話 更 像是 在 對著 自己 說 , 說服 自己 。 吳 神父 記得 那 一 次 與 海蒂 見面 時 的 每 一 個 細節 : 她 略顯 單薄 的 衣著 、 望 向 萊茵河 畔 的 側 臉 、 說話 時 輕微 的 顫音 以及 陽光 入射 的 角度 打 在 河面 上 所 映射出 的 點點 粼光 … … 卻 忘記 那 天 他 是 怎麼 回到 學校 , 彷彿 兩 個 人 從未 真正 的 告別 。 事實 上 也 是 如此 , 在 那 次 未 竟 的 告別 之後 , 兩 人 彷彿 開啟 了 另 一 段 相遇 的 故事 , 更 懂得 珍惜 這樣 難得 的 關係 。 海蒂 的 婚禮 、 吳 神父 的 祝聖 大典 、 每 個 彼此 人生 中 的 重大 事件 與 場合 , 雙方 都 不 曾 缺席 。 來到 台灣 之後 , 他 也 會 定期 寫信 給 海蒂 , 海蒂 甚至 也 曾經 與 先生 來 長濱 探望 他 , 看看 他 在 這 個 東方 的 蕞爾 小島 過 得 好 不 好 。 兩 個 人 用 各 種 形式 彼此 聆聽 、 關心 對方 , 那 段 曾經 以為 被 否定 的 人生 選擇 , 竟 也 成就 了 另外 一 種 被 神 所 肯定 的 祝福 。 萊茵河 畔 的 微風 此時 早已 轉化成 海岸 山脈 那 種 帶有 一絲絲 鹹味 的 海風 。 西方 出生 的 台東人 吳 神父 在 電話 的 這 一 頭 不停 地 安慰 電話 另 一 頭 他 已經 非常 熟悉 的 那 種 話語 中 帶 著 絕望 與 無助 的 聲音 。 「 什麼 時候 開始 習慣 這 種 國台語 交雜 的 語言 呢 ? 」 吳 神父 不禁 這樣 問 自己 。 他 想起 剛 來到 台灣 的 時候 , 對於 中文 一無所知 的 他 , 先 被 教會 安排 至 台中 學 台語 , 第一 堂 課 教 的 是 台語 的 七調 。 課堂 中 無論 在 台 上 的 老師 如何 手舞足蹈 地 比劃 著 那些 實際 上 並 不 存在 的 聲調 符號 , 只有 吳 神父 自己 清楚 知道 七 種 聲調 在 他 兩 隻 瑞士 來 的 耳朵 裡 聽起來 其實 只有 輕重 之 分 , 就 像是 剛 來到 這 個 東方 小 島 之 時 , 島 上 人民 的 臉孔 對 他 而言 也 只有 男女 之 分 。 他 花 了 好多 時間 和 他們 相處 , 才 從 說話 的 語調 、 用 字 以及 臉 上 許許多多 細微 的 小 表情 , 譬如 鼻樑 與 顴骨 的 高度 、 明顯 或 不 明顯 的 眼皮 皺褶 、 額頭 的 寬度 與 突出 角度 … … 分辨出 那些 被 標記 在 話語 與 腔調 、 樣貌 與 姿態 中 隱 而 未 顯 等待 破譯 的 族群 密碼 。 現在 的 他 , 已經 能夠 單 憑 外表 一 眼 看出 對面 的 人 , 是 漢族 還是 原住民 , 有 些 時候 甚至 還 能 分辨出 阿美族 與 泰雅族 、 排灣族 等等 其他 原住民族 的 樣貌 差異 ; 甚至 單 就 腔調 , 就 能 判斷 正在 和 他 說話 的 這 個 人 是 本省人 、 外省人 還是 原住民 。 在 這 之前 , 他 都 管 這 群 生活 在 島 上 的 人 叫做 中國人 。 「 我 是 西方 出生 的 台東人 。 」 他 想起 上 次 雜誌 採訪 時 , 他 打 心 底 浮出 的 這 句 話 。 好像 在 能夠 辨認 一切 事物 之後 , 那些 差異 反而 就 不 重要 了 , 這 是 他 認同 這 片 土地 的 過程 , 同時 也 是 一 種 愛 的 方式 , 先 是 瞇 著 眼睛 細細 觀察 , 豎起 耳朵 凝神 聆聽 , 指出 這些 和 那些 的 不同 , 然後 , 再 把 這些 不同 的 地方 全部 忘記 。 他 想起 在 台灣 第一 次 用 台語 上台 講道 時 的 緊張 心情 , 對比於 如今 他 還 能夠 用 自創 的 台語 諺語 , 替 枯燥 的 講道 增添 一些 趣味 , 為 的 只是 讓 台 下 的 聽眾 , 能夠 透過 語言 感到 親近 , 進而 更加 認同 他 : 「 敬 你 一 杯 水 , 給 ( ho ) 你 年年 水 ; 敬 你 一 杯 茶 , 給 ( ho ) 你 沒 問題 ; 敬 你 一 杯 酒 , 給 ( ho ) 你 真善 ( gau ) 疼惜 你 的 牽 手 。 」 台語 如今 已經 成為 他 的 第二 母語 , 不過 他 還 有 第三 、 第四 個 母語 , 等待 他 學習 。 在 平時 , 吳 神父 會 準備 幾 個 字 紙簍 , 每 個 紙簍 放 著 不同 語言 的 小 紙條 , 有 些 是 單字 , 多半 是 短句 , 閒來 無 事 時 他 就 會 在 不同 的 紙簍 間 進行 一 種 翻譯 的 遊戲 , 對 他 來 說 , 這些 紙簍 都 是 一道道 任意 門 , 讓 他 能夠 開啟 處在 同 一 個 世界 中 的 另 一 個 平行 世界 。 他 甚至 還 學會 了 阿美族語 , 平時 就 用 阿美族語 和 部落 裡 的 鄰居 建立 關係 、 唸禱 阿美族語 的 讚美詞 。 他 知道 , 語言 是 神 最 好 的 禮物 , 他 願意 在 有生之年 , 好好 地 收藏 、 珍視 這些 禮物 。 用 雙手 聆聽 身體 說 的 話 這 一 次 電話 中 的 人 說 他 姓 朱 , 總是 把 數字 放 在 嘴 邊 繞 , 幾千萬幾千萬 地 說 , 好像 那些 數字 真的 能夠 換回 健康 、 換回 已然 被 虛擲 的 人生 。 從 很 小 的 時候 , 吳 神父 就 知道 人生 中 的 許多 東西 都 是 一 次 性 的 , 在 無盡 的 選擇 中 耗損 , 但 也 同時 在 無盡 的 選擇 中 , 我們 獲得 。 交換 是 虛妄 的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