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8,191 in text YL20141585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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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 沒有 戶籍法 , 台灣人 的 戶口 便 由 警察 系統 管理 , 連 法院 也 無法 監督 , 一 個 無 司法 效力 的 婚姻 , 女子 又 怎麼 會 有 保障 呢 ? 「 更何況 , 何況 … … 」 母親 話 還 沒 說出來 , 聲音 先 哽咽 了 。 久久 , 才 一 句 : 「 那裡 可是 台灣 呀 。 」 這 一 句 話 , 什麼 都 沒 說 , 卻 什麼 都 說 了 。 台灣 瘴厲 地 。 多 毒蛇 與 土著 。 別 說 其他 , 距 此 不過 兩 年 前 , 台島 霧社 一 地 , 番民 趁 黎明 前 砍下 多少 頭顱 , 刀光 映 著 太陽旗 。 是 這樣 的 島嶼 , 滿 是 反亂 者 與 難馴 之 民 , 照子 一 羸弱 女子 , 養 在 京都 深閨 , 這 一 去 , 一 去 … … 照子 順著 母親 的 眼神 望去 。 小 桌 上 , 銀行家 公子 的 照片 依舊 擺在 那 , 依然 是 那樣 丰姿 俊朗 的 笑 。 笑 得 那樣 近 , 近 得 似乎 往 前 一 步 , 那 個 幸福 生活 就 可以 取得 。 照子 退後 了 一 步 。 敬啟 者 , 此刻 , 她 心 中 且 揣擬 下 一 封 信 的 內容 。 致 歐卡桑歐多桑 , 縱然 如此 , 我 想 去 。 無論如何 都 想要 去 喔 。 照子 眼神 中 透露 著 堅毅 。 無法 妥協 之下 , 父親 連 變通 的 方法 都 說出來 了 。 「 如果 , 你 這麼 愛 他 , 他 也 如此 愛 你 的 話 , 那 請 施 乾桑 入贅 我們 清水家 如何 ? 」 入贅 ? 但 那 是 不可能 的 。 照子 心想 , 那 個 人 , 把 自己 獻給 了 神 , 不 , 獻給 了 台灣 的 窮苦 人們 , 施乾 是 屬於 群眾 的 , 這樣 一 個 人 怎麼 可能 , 怎麼 可能 只 屬於 清水家 呢 ? 敬啟 者 。 如果 施乾 不能 只 屬於 清水家 , 那 他 又 怎麼 可能 只 屬於 照子 一 個 人 呢 ? 但 那時 的 照子 , 還 沒想到 這樣 一 件 事情 。 「 我 願 自始至終 以 如此 熱情 勇往 邁進 … … 」 照子 細細 讀 著 施乾 的 信 , 敬啟 者 。 一九三四年 春 , 彼時 二十四 歲 的 清水 照子 做 了 一 個 決定 。 是 年 , 施乾急 赴 日 。 照子 逃婚 , 兩 人 於 京都 賀茂 御 祖神社 結婚 。 後 兩 人 返台 , 於 蓬萊閣 大宴 台灣 官民 。 「 僅 靠 照片 和 書信 的 內台 婚姻 。 傳統 京都 姑娘 與 傳奇 乞丐 之 父 結婚 。 」 報紙 上 登出 兩 人 結婚 的 訊息 , 其中 寫 著 : 「 信件 的 來往 中 , 施乾 將 心 中 的 意念 告訴 照子 , 照子 也 有 同感 , 兩 人 終於 心靈 相通 … … 」 但 僅只 是 如此 嗎 ? 敬啟 者 。 很多 年 後 , 報紙 近乎 童話 似的 標題 已經 褪黃 , 但 清水 照子 仍 能 清楚 想起 初 踏 島嶼 之 岸 , 牽 著 施乾 的 手 望 向 愛愛寮 的 第一 眼 。 如果 她 能 寫 一 封 信 , 給 那時 未 嫁 猶 是 少女 正 規劃 未來 藍圖 的 自己 , 她 要 怎麼 寫 呢 ? 也許 她 什麼 都 不用 寫 , 只要 在 這 封 信 裡 , 附上 另 一 份 記者 採訪 愛愛寮 的 報導 。 那 是 只有 真正 經歷 過 這 一切 風景 的 照子 才 知道 的 事情 。 「 為了 一 窺 愛愛寮 , 記者 進入 簡陋 的 住處 中 , 突然 一 股 臭氣 燻鼻 。 」 「 被 收容 者 , 說 是 乞丐 , 也 不 都 是 一樣 的 人 , 這裡 有 病人 、 精神病患 、 嗎啡 中毒 者 、 鴉片 中毒 者 、 身障 者 、 白痴 , 易言之 , 這裡 是 垃圾桶 , 集合 了 人間 廢物 中 的 廢物 。 」 沒有 照子 想像 中 , 日照 下 曝白 若 和 紙面 的 牆面 。 沒有 整齊 的 制服 。 沒有 教室 與 整齊劃一 的 行伍 。 沒有 一雙雙 望 向 施乾 感激 的 眼 。 抬目 望去 僅僅 只是 柵欄 後 一雙雙 滿 布 血絲 的 眼 。 廢物 人間 。 「 請 妳 忍耐 。 」 照子 永遠 記得 那 令 人 沉默 的 第一 眼 之後 , 施乾 握住 她 的 手 , 低聲 地 說 。 敬啟 者 。 那 一 句 話 , 像是 遲 來 的 一 封 信 , 最後 才 寄到 照子 面前 。 要 記 一 輩子 。 敬啟 者 。 落款 日期 是 一九三四年 夏季 。 地點 , 台北 愛愛寮 。 紙 是 白 的 , 字 是 黑 的 , 「 那些 風景 , 你 一定 未曾 見 過 。 」 清水 照子 寫到 , 大稻埕 家家戶戶 燃煤 。 熾夏 日照 , 和服 後 裸出 的 頸項 溼漉漉 一 抹 , 汗 都 是 黑 的 。 「 簡直 像 活 在 灰燼 的 城市 裡 。 」 她 一 個 字 一 個 字 寫 , 還 沒 寫完 , 手 再 抹 , 額 間 沁出 汗珠 , 怎麼 眼眶 也 溼溼 的 , 一 滴 一 滴 落下 , 她 愈 抹 , 字 糊開 了 , 紙黑 了 , 臉 也 黑 了 。 照子 卻 反而 笑 了 , 寫下 的 字 固然 沒有 了 。 但 反正 , 本來 也 就 沒有 , 那 個 可以 寫信 的 人 啊 。 來到 遠方 的 島嶼 。 但是 夢想 並 沒有 變成 真的 。 一切 都 把 它 隔 在 外頭 。 敬啟 者 , 照子 自問 , 問題 出 在 哪呢 ? 是 語言 嗎 ? 但 院 中 收留 的 乞丐 們 多半 能 講 日語 , 雖然 有時 也 用 台語 開玩笑 , 她 便是 在 此 第一 次 明白 こ ん に ち は 和 「 睏 您 姊仔 」 的 分別 。 她 想 , 沒關係 , 至少 還 有 同樣 來自 日本 的 同胞 吧 。 如果 和 男士 講話 怕羞 , 那 她 就 和 日本 女人 講 。 她 在 市場 聽見 和語 柔軟 細碎 , 東京腔 , 京都腔 , 回過身 , 彼此 默契 地 點頭 , 也 想 攀談 , 對方 掩 著 嘴 笑 了 , 既是 訝異 又 害羞 。 「 灣妻 」 , 她 聽見 本地人 這樣 稱呼 她們 , 大概 是 指 日本 內地 嫁到 台灣 來 的 女子 吧 。 她 自覺 也 是 灣妻 一 名 , 回家 興沖沖 想 跟 施乾 說 。 我 呸 。 剛 來 院 的 老丐 聽到 她 說 , 汙髒 手指 在 牆面 留下 黑斑紋 : 「 灣妻 。 下賤 啦 。 」 照子 後來 才 認清楚 , 「 灣妻 」 不 是 單指 從 日本 嫁來 台灣 的 女子 , 而是 指 居留 台灣 時 與 當地 男人 結婚 的 女人 。 這些 女人 通常 是 在 日本 混 不 下去 了 , 或是 想 攀附 台灣 富有 人家 才 結婚 的 。 在 台灣 , 她們 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