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 點 心 之前 的 那 一 小時 。 這 是 一 個 以 故事 為 主導 的 兒童 哲學 教學 實驗 。 每 星期 我們 見 一 次 面 ， 我們 圍成 圈 ， 說 故事 、 討論 故事 。 從前 ， 有 一 個 小孩 ， 他 和 祖父 一起 去 釣魚 。 魚 上 鉤 了 ， 小孩 看 著 魚 的 眼睛 ， 回頭 跟 祖父 說 ： ﹁ 阿公 ， 你 看 ， 這 隻 魚 和 別的 魚 不 一樣 ， 牠 一直 看 我 ， 一直 看 我 ， 好像 要 跟 我 說 什麼 。 ﹂ 祖父 把 自己 的 釣竿 插好 ， 過來 幫 他 把 釣鉤 從 魚 的 嘴巴 拔出來 。 ﹁ 嗯 ！ 我 祖父 以前 養 過 一 條 魚 ， 那 條 魚 養 得 像 一 隻 狗 ， 會 跟 人 去 散步 。 後來 我 祖父 把 它 放回 湖 裡 去 了 。 說不定 ， 嗯 ！ 說不定 這 條 魚 跟 我 祖父 養 的 那 條 魚 是 親戚 。 ﹂ 說 著 ， 祖父 把 魚 放到 一 個 裝 了 半 桶 水 的 水桶 裡 。 回家 之後 ， 小孩 的 祖父 把 魚 倒到 屋子 前 的 小 水池 裡 ， 水池 好 小 ， 魚 好 大 。 __UNDEF__ 他 一直 都 可以 看到 魚 的 背 ， 露出 水面 。 半夜 ， 小孩 不 知道 為什麼 醒來 ， 發現 祖父 不 在 床 上 ， 他 走到 外面 。 夏天 的 晚上 ， 霧 很 大 ， 像是 下 小 雨 的 樣子 。 他 聽到 祖父 的 聲音 ： ﹁ 過來 ， 過來 ， 再 過來 ！ ﹂ 原來 ， 草地 上 都 是 霧水 ， 他 祖父 把 魚 放 在 濕濕 的 草地 上 ， 他 在 訓練 魚 走路 。 兩 個 禮拜 之後 ， 小孩 的 假期 結束 ， 回去 跟 父母 住 。 過 了 一 學期 ， 小孩 再 來 拜訪 祖父 的 時候 ， 他 祖父 竟然 帶 著 那 條 魚 ， 到 車站 來 接 他 。 用 尾巴 走路 ， 像 狗 ， 用 後腳 站 著 走路 。 我 的 故事 才 講到 這邊 ， 萬里虹 就 在 地板 上 倒立 起來 ， 學 魚 走路 。 他 的 動作 ， 使得 我們 的 故事 ， 很 難 繼續 進行 ， 好幾 個 小孩 開始 抱怨 ， 也 有 好幾 個 小孩 開始 想要 倒立 。 怎麼辦 呢 ？ 花果園 的 規矩 是 ： 小 團體 的 規範 可以 在 老師 的 引導 下 ， 由 小朋友 來 開會 制訂 。 於是 ， 我們 就 開會 制訂 規則 ： 聽 故事 的 時候 ， 不可以 倒立 。 故事 繼續 說 下去 。 這 條 魚 ， 現在 簡直 就 是 一 條 狗 了 。 牠 跟 著 小孩 和 祖父 到 雜貨店 去 買 東西 ， 到 菜園 去 採 蕃茄 ， 到 甘蔗園 去 灌 蟋蟀 。 只要 是 大人 跟 小孩 一起 做 的 事 ， 牠 都 喜歡 跟去 一起 做 。 萬里虹 這時 說話 了 ： ﹁ 這 條 像 狗 的 魚 會 打棒球 嗎 ？ ﹂ 他 站 了 起來 ， 做出 金雞獨立 的 樣子 ， 不停 的 揮棒 。 他 的 單腳站 不 穩 ， 跌倒 又 站起來 ， 站起來 又 跌倒 ， 一直 跌倒 ， 干擾到 我們 的 故事 。 小孩 們 又 規定 ： 聽 故事 的 時候 ， 不可以 金雞獨立 ， 學 ﹁ 狗魚 ﹂ 打棒球 。 後來 ， 小孩 跟 祖父 帶 著 狗魚 去 釣魚 ， 祖父 給 這 條 魚 做 了 一 支 釣竿 。 大人 、 小孩 跟 魚 一起 釣魚 。 他們 坐 在 小 船 上 ， 湖面 有 風 ， 船身 搖晃 ， 魚 ， 一 不 小心 摔到 湖 裡面 去 了 。 ﹁ 糟糕 ， 牠 太 久 沒 在 水 裡 ， 會 淹死 。 ﹂ 祖父 說 。 小孩 很 會 游泳 ， 立刻 跳到 水 裡 救 魚 。 幸好 水 很 清澈 ， 他 看到 那 條 魚 一 下水 就 沉 到 湖 底 ， 他 潛到 湖 底 ， 把 魚 救 了 上來 。 魚 已經 喝 了 一 肚子 的 水 。 萬里虹 這時 大聲 叫道 ： ﹁ 我 要 給 魚 做 人工呼吸 ， 妳 當 魚 ， 妳 當 魚 。 ﹂ 他 把 周馥樓 翻倒 在 地 。 故事 當然 難以 再 進行 下去 ， 小孩 們 又 規定 ： 聽 故事 的 時候 ， 不可以 把 別的 小朋友 當 魚 ， 做 人工呼吸 。 故事 繼續 進行 。 萬里虹 繼續 有 動作 。 規定 不斷 的 增加 ， 形式 是 ： 聽 故事 的 時候 ， 不可以 … … 。 周馥樓 看起來 非常 苦惱 的 樣子 ， 她 建議 要 找 一 個 新 的 規定 方式 。 ﹁ 老師 ， 我們 的 規定 只 能 是 規定 ﹃ 不可以 做 什麼 ﹄ 嗎 ？ 能不能 規定 ﹃ 只 能 做 什麼 ﹄ ？ ﹂ 後來 ， 小朋友 們 經由 討論 ， 得出 一 個 規則 ： 聽 故事 的 時候 ， 只 能 靜靜 的 坐 在 地板 上 聽 。 敘事 智慧 前面 的 這 一 段 文字 ， 其實 有 兩 個 故事 同時 在 進行 ： 一 個 是 ︽ 狗魚 的 故事 ︾ ， 這 是 我 說 的 ； 另 一 個 是 我 說 故事 ， 小孩子 聽 故事 ， 萬里虹 不斷 地 隨著 故事 發展 而 動作 不止 ， 小孩 們 也 不斷 地 制訂 新 規則 ， 一起 所 營造出來 的 現場 故事 。 現場 的 故事 受到 我 說 的 故事 影響 ， 而 我 說 的 故事 的 氣氛 和 意義 ， 也 受到 現場 故事 的 左右 。 我們 之間 又 產生 了 規則 的 討論 ， 除了 規則 的 討論 之外 ， 小孩 其實 會 不斷 地 插嘴 。 例如 ， 就 有 人 問 ： ﹁ 魚 要 怎麼 點頭 ？ ﹂ ﹁ 魚 的 尾巴 又 不 是 腳 ， 怎麼 可能 像 狗 一樣 站 著 ？ ﹂ … … 等 。 故事 的 進程 中 ， 不斷 有 人 插嘴 ， 不斷 有 意見 交換 。 一 個 故事 因而 產生 許多 旁枝 。 用 比喻 的 話 來 說 ： ︽ 狗魚 的 故事 ︾ 在 述說 的 經驗 裡 ， 不 像 一 枝 長長 的 竹竿 ， 一 節 跟 著 一 節 ； 更 像是 一 棵 欖仁樹 ， 有 許多 的 分枝 ， 層層疊疊 的 往 上 長 。 這 種 把 敘事 與 現場 聽眾 的 反應 、 大家 的 討論 和 意見 的 交換 結合 起來 ， 其實 是 在 營造 一 個 活鮮 的 生活 故事 。 進一步 來 說 ， 我們 如果 能夠 站 在 旁邊 去 觀察 ， 整 個 過程 就 是 一 齣 未 經 設計 的 戲劇 ， 換句話說 ， 就 是 在 教學 中 演變 而 來 的 戲劇 。 思考 實驗 在 故事 的 進行 中 ， 萬里虹 會 隨著 故事 的 節奏 和 同學 的 規定 ， 不斷 地 變換 動作 。 而 同學 的 規定 ， 也 會 隨著 萬里虹 的 動作 ， 不斷 地 改變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