詳細 觀察 台灣 藍鵲 的 最佳 地點 之 一 ， 附近 的 居民 告訴 我 ， 這 一 群 藍鵲 家族 棲居 此 地 有 好幾 年 了 ， 換句話說 ， 牠們 在 這裏 已經 築 過 了 好幾 次 的 巢 ， 他 順手 指指 就 在 我 頭頂 上 去年 舊 巢 的 位置 給 我 看 。 今年 ， 隔 著 水池 對面 的 另 一 棵 大樹 上 ， 來 了 一 對 黑冠麻鷺 夫婦 帶 著 三 個 孩子 住在 上面 。 人家 說 「 遠親 不如 近鄰 」 一點 不錯 ， 好歹 彼此 有 個 照應 ， 至少 能夠 一起 守望相助 ， 同心協力 「 對付 」 那些 討人歡喜 ， 但 也 惹 人 討厭 的 小傢伙 ── 松鼠 。 不過 據 我 觀察 ， 這 一 點 恐怕 黑冠麻鷺 託 藍鵲 的 福 比較 多 。 藍鵲 性情 凶悍 ， 保護 雛鳥 不遺餘力 ， 有 藍鵲 在 附近 活動 ， 松鼠 就 會 收斂 許多 。 俗話說 「 翅膀 硬 了 就 想 飛 」 ， 剛 離 巢 的 小鳥 倒 不 必然 立刻 能夠 飛翔 ， 通常 需要 一些 時間 在 巢窠 附近 枝幹 上 鼓翅 練習 ， 時而 跳上 ， 時而 躍下 ， 那 種 「 興奮 」 的 心情 ， 我 頗 能 了解 。 有時候 不 知 是否 初 嚐 「 自由 」 滋味 一時 興奮 過 了 頭 ， 還是 因為 腳 軟 目眩 ， 一 個 不 留神 ， 就 從 枝頭 上 咚 地 掉 了 下來 。 __UNDEF__ 那 一 天 ， 巢 內 三 隻 藍鵲 小鳥 ， 有 兩 隻 先後 離 巢 ， 也 先後 掉落 地面 。 小鳥 乍看 體形 不 小 ， 其實 還 十分 稚嫩 ， 看 牠 臉 上 寫滿 「 惶恐 」 兩 字 就 知道 。 說 巧 不巧 ， 不 知 什麼 時候 ， 從 哪裏 冒出來 一 、 二十 位 某 個 攝影社 的 學員 ， 幾乎 每 個 人 手 上 都 持 著 一 支 大炮 鏡頭 ， 一 見 小鳥 落地 ， 紛紛 圍攏 上去 。 掩不住 興奮 的 招呼 與 喊叫 ， 再 加上 刺眼 的 閃光燈 ， 我 看見 的 是 活生生 一 幅 「 一 群 獵人 困逐 一 隻 幼小 野兔 」 的 畫面 。 __UNDEF__ 我 拿 著 相機 呆呆 站立 在 最 外圍 ， 我 也 很 想 拍攝 那 隻 落地 的 小 藍鵲 ， 可是 心 裏 同時 也 充滿 了 矛盾 。 就 在 我 躊躇忖思 之 際 ， 後腦 杓子 突然 被 什麼 尖尖 的 東西 「 刺 」 了 一下 ， 混亂 中 我 沒有 多 想 ， 只是 順手 把 頭頂 的 帽子 再 扶正 。 突然 ， 又 是 一下 。 原來 有 兩 隻 藍鵲 從 附近 樹 上 連續 發動 攻擊 ， 對象 竟是 現場 中 最 不 具 威脅 、 最 無 敵意 的 「 我 」 ， 只 因為 我 站 在 圈子 最 外頭 ， 落在 最 後面 ── 藍鵲 護 子 心切 ， 這 一 點 我 不能 責怪 。 落地 小鳥 出於 本能 ， 一定 會 想 辦法 再 回到 樹 上去 。 只 見 藍鵲 親 鳥 佇立 枝頭 ， 不停 地 聒聒 催促 ， 上面 叫 得 愈 急 ， 下面 愈 是 慌張無措 。 小鳥 不斷 抬頭 觀望 ， 好幾 次 吃力 地 想 循 著 一 株 傾斜 的 樹幹 往 上 攀爬 ， 但 都 徒勞無功 ， 只 落得 撲撲 翅膀 退 了 下來 。 可是 ， 我 看 牠 不管 往 哪裏 走 ， 都 有 人 舉 著 相機 擋 在 前面 ， 最後 只有 「 躲 」 到 一 旁 低矮 的 杜鵑 花欉 裏 喘氣 。 後來 有 一 隻 大 藍 鵲 就 從 附近 樹 上 飛 了 下來 ， 停 在 旁邊 陪伴 牠 。 獵人 的 圈子 不知不覺 愈 圍 愈 緊 ， 大鳥 被迫 只好 又 飛回 了 樹 上 。 兩 天 之後 ， 我 重返 山 上 現場 ， 聽 了 幾 個 人 的 敘述 ， 故事 好像 不只 一 個 版本 ， 有 一點 羅生門 的 味道 。 不過 有 一 件 事 可以 肯定 的 是 ， 落地 小鳥 其中 一 隻 ， 有 一 位 攝影 朋友 將 牠 拾起 帶回家 照顧 ， 不過 隔天 又 帶回來 山 上 ， 放出去 不久 就 死 了 。 我 來來回回 環視 周 遭 ， 現場 看 不 見 半 隻 藍鵲 熱鬧 的 影子 ， 看 不 見 平日 常見 的 那 幾 隻 藍鵲 的 蹤跡 ， 也 看 不 見 那 隻 我 認得 的 尾羽 殘破不全 的 親 鳥 。 沒有 ， 什麼 也 沒有 。 樹 上 只 留 著 一 窩 空 巢 ， 空空盪盪 。 偌大 一 片 林子 ， 彷彿 空城 一般 說 不 出 的 寂寥 。 【 鳥事 知 多少 】 巢 邊 小 幫手 根據 鳥學 專家 研究 ， 全球 萬 種 鳥類 當中 ， 大概 有 一百五十 種 以上 ， 也 有的 說 三百 種 ， 具有 「 合作 繁殖 」 的 特殊 現象 。 鴉科 有 之 ， 椋鳥科 亦 很 常見 。 非洲 一 地 的 椋鳥 ， 就 有 十一 種 之多 具有 這樣 的 繁殖 現象 ； 亞洲 的 黃面 八哥 與 林八哥 也 是 「 輸 人 不 輸 陣 」 ； 還 有 灌木 松鴉 、 橡子 啄木鳥 與 紅冠水雞 都 不落人後 。 根據 統計 ， 有 「 巢 邊 幫手 」 的 幫忙 ， 雛鳥 的 存活率 為 沒有 幫手 者 的 兩 倍 以上 。 【 鳥事 知 多少 】 撿到 落地 的 小鳥 怎麼辦 ？ 首先 ， 我們 先 要 判定 是否 為 尚未 離 巢 的 雛鳥 ， 還是 已經 離 巢 正在 學 飛 的 小鳥 ， 因為 兩 者 處理 方式 不 完全 一樣 。 長久以來 ， 我 幾乎 每 日 一 跬 一 步 行走 沒有 名字 的 野地 、 山林 、 水 邊 ， 結識 了 不少 野生 動物 朋友 。 晨曦 暮色 裏 ，時 不時 心頭 總會 想起 以前 讀 過 英國 作家 葛林 ( Graham Greene ) 說 過 的 話 ： 「 人 是 唯一 會 推理 的 動物 ， 推理 使 人 絕望 ， 所以 人 也 是 唯一 會 感覺 『 絕望 』 的 動物 。 」 意思 大概 如此 。 不過 我 相信 葛林 只 說出 了 一半 。 人 不僅 會 推理 ， 人 還 有 一般 科學家 甚至 心理學家 無法 處理 的 「 生存 意志 」 ， 或是 說 「 求生 本能 」 ， 那 是 人 在 經過 各 種 磨難 與 考驗 ， 有朝一日 終於 釋然 「 接受 」 後 ， 所 表現出來 的 那 種 無需 言說 的 沈靜 ── 宛若 一 條 默默 流過 的 大 河 ， 繼續 前進 ， 繼續 面對 風雨 ， 繼續 期待 陽光 再次 出現 的 力量 與 勇氣 。 在 一陣 又 一陣 的 傷痛 過後 ， 雙手 撫摸 著 那 慢慢 消逝 的 傷口 ， 甚至 感覺 自己 一 次 比 一 次 的 強 ， 一 次 比 一 次 的 勇 。 我 相信 這 時候 我們 已經 遠遠 超過 了 「 本能 」 ， 超越 了 「 知命 」 。 我 思忖 ， 這 應該 是 葛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