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 游走 了 。 湖面 洸洸 ， 看 不 見 牠們 一家人 。 剛 脫離 困境 的 小雁 嚶嚶 叫 了 幾 聲 ， 沿著 岸 邊 ， 慢慢 游開 。 我 沒把握 牠 是否 能夠 找到 牠 的 家人 ， 也 不 知道 牠 是否 能夠 挨過 今夜 。 所幸 ， 牠 應該 已經 將近 有 二 個 星期 大 了 。 天真 的 小雁 毫不 知覺 手足 即將 分離 ， 可能 永 不再 相見 了 。 鳥類 的 「 生死 」 疑問 金山 黑頸 鷿鷈 的 死亡 ， 顯然 是 「 人禍 」 ， 也 再度 引發 了 我 內心 那 個 蓄藏 了 許久 的 鳥類 的 「 生死 」 疑問 。 天空 這麼多 的 鳥兒 飛來飛去 ， 為什麼 極少 看過 一 隻 「 自然 死亡 」 的 鳥 ， 或 死掉 的 鳥 掉落 人行道 或 什麼 地方 ？ 鳥類 死亡 的 祕密 ， 我 也 是 探尋 了 好 久 。 不過 ， 我 得到 的 解答 ， 恐怕 也 只是 很 小 的 一 部分 。 野地 裏 的 鳥 ， 生命 多半 只 有 幾 年 時間 而已 ， 極少 有 機會 活到 「 老死 」 。 鳥類 一如 大自然 裏 其他 動物 ， 當 牠 覺得 自己 「 生病 」 了 ， 就 會 找 一 個 安靜 、 無 人 知曉 的 隱密 角落 躲藏 起來 。 有時候 經過 一 段 時間 的 隱遁 與 休息 ， 「 病 」 或許 就 好轉 ， 然而 如果 不幸 死亡 ， 牠 的 隱身 場所 就 成 了 葬身 之 地 ， 恐怕 也 不會 有 被 人 發現 的 機會 。 然而 ， 大自然 那 一 隻 「 看 不 見 的 手 」 ， 就 是 有 我們 難以 預見 的 「 神祕 」 與 「 奧妙 」 。 有些 掠食 動物 ， 就是 有 辦法 搶先 找到 這些 地方 ， 把 死去 的 鳥兒 銜回 窩 裏 餵 小孩 ， 或是 自己 吃掉 ── 這 也 是 我們 所以 很少 看見 死去 鳥兒 屍體 的 原因 之 一 。 再 說 ， 即使 死去 的 鳥兒 沒有 被 其他 動物 發現 ， 牠們 瘦小 的 身軀 ， 也 會 很 快 就 聚滿 昆蟲 爬滿 蛆 ， 還 有 看 不 見 的 細菌 ， 無需 多少 時間 ， 就 會 被 大自然 分解 ── 「 土歸土 ， 塵 歸塵 」 了 。 幾 年 前 一 個 燠熱 初夏 ， 我 在 植物園 溫室 旁邊 的 地面 上 ， 就 發現 一 隻 不幸 撞死 的 五色鳥 ， 很 快 地 就 有 幾 隻 蛆 開始 在 牠 身 上 蠕動 工作 了 。 說來說去 ， 我們 人類 遲鈍 的 眼睛 也 要 負 一 部分 責任 。 小鳥 本來 就 小 ， 死 後 若是 躺 在 蔓草 中 ， 實在 很 難 「 看見 」 ， 只有 意外 才 能 發現 。 小鳥 在 大自然 的 食物鏈 中 ， 占 著 極 重要 的 一 「 環 」 。 小鳥 以 昆蟲 、 蚯蚓 、 蜘蛛 或 穀粒 等 為 食， 然後 又 成為 其他 較 大 鳥類 與 哺乳動物 的 盤中飧 ， 這 說明 了 為什麼 小鳥 一 窩 會 下 這麼多 蛋 的 理由 之 一 。 小鳥 必須 以 多子多 孫 來 彌補 「 被 捕食 」 的 折損 ， 只是 絕大多數 弱小 的 幼鳥 ， 都 來不及 「 長大 」 ， 更 不用說 「 終老 」 ， 甚至 在 生病 死亡 之前 ， 就 被 吃掉 了 。 母 貂 體型 不 輸給 公鴨 ， 拼 著 命 死死 咬住 ， 顯得 有點 吃力 。 公鴨 一 陣 奮鬥 之後 ， 似乎 只有 接受 命運 的 安排 。 貂 ， 為了 肚皮 而 賣力 ； 綠頭鴨 ， 為了 小 命 在 奮鬥 。 人 喜歡 把 自己 不 要 的 東西 丟到 別人 的 後院 裏 ， 小 水鴨 不會 說話 ， 但 又 能夠 說 什麼 呢 ？ 「 生 」 與 「 死 」 之間 的 故事 ， 遠 比 生死 本身 更為 複雜 還 有 一 天 ， 我 在 常 去 的 那 個 大 湖澤 邊 ， 靜靜 觀察 守候 。 湖 中 一 大 群 各 種 的 鴨子 突然 一 陣 騷動 ， 夾 著 此起彼落 不安 的 嘎叫 ， 一下子 大家 又 都 靜止 不 動 了 ， 只是 把 脖子 拉 得 又 高 又 直 ， 露出 警覺 不安 的 神態 。 整 片 水域 出奇 的 闃靜 。 我 知道 這 是 有 「 立即 危險 」 的 警訊 ， 立刻 也 跟 著 鴨子 一起 打直 腰桿 ， 挺起 身子 。 經驗 告訴 我 ， 附近 一定 有 貂藏身水 裏 ── 這 是 暴風雨 前 片刻 的 「 寧靜 」 。 果然 不須臾 ， 湖 邊 一 個 角落 掀起 一陣陣 激烈 的 水花 與 泡沫 ， 只 見 有 東西 在 水 裏 奮力 掙扎 、 一 片 混亂 晃動 的 影子 。 我 知道 精靈 的 貂 ， 不 知 咬住 了 哪 一 隻 倒楣 的 鴨子 。 水花 稍 落 之 際 ， 我 看清楚 了 那 是 一 隻 公 的 綠頭鴨 。 一 個 ， 是 為了 肚皮 而 努力 ； 一 個 ， 是 為 了 小 命 在 奮鬥 。 愈 是 掙扎 ， 咬 得 愈 緊 。 貂 的 意圖 十分 明顯 ， 不停 地 想 將 鴨子 拉進 水 裏 ， 淹 不 死 也 要 讓 牠 失去 抵抗力 ， 自己 才 不會 太 辛苦 。 綠頭鴨 繼續 掙扎 不斷 ， 企圖 擺脫 貂 的 咬噬 。 我 看見 水面 上 一 顆 綠頭鴨 的 頭 ， 時 沈時 浮 ， 時隱 時 現 。 當 被 咬住 的 綠頭鴨 ， 在 做 牠 生命 裏 也許 是 最後 一 次 搏鬥 的 時候 ， 湖面 上 其他 眾 鴨 只是 保持 原來 的 警戒 姿勢 ， 一無所動 ， 一切 彷彿 沒有 事情 發生 ， 儘管 牠們 的 同伴 正在 眼前 做 生死 的 掙扎 。 終於 ， 湖面 又 恢復 了 平靜 ， 我 的 一 顆 心 仍然 蹦蹦跳 著 。 我 正在 猜測 ， 牠們 會 再 從 哪裏 冒出來 的 時候 ， 蘆葦叢 另 一 端 的 水域 ， 突然 出現 了 牠們 的 身影 。 一 隻 不 比 公鴨 小 的 母 貂 ， 死命 咬住 毫無 反抗 的 綠頭鴨 ， 半 推 半 拖 ， 向著 岸 邊 爬上去 ， 顯得 有點 吃力 。 尚未 斷氣 的 綠頭鴨 只是 瞪 著 兩 顆 驚慌 過度 的 大 眼睛 ， 噤然 無聲 ， 面無 表情 。 說 牠 「 面 無 表情 」 ， 似乎 也 不 全然 正確 ， 因為 那 一 張 臉 並非 全然 空洞 ， 從 人 的 眼光 來 看 ， 那 隻 鴨子 的 眼神 與 嘴角 ， 隱隱 含有 一 絲 、 一 番 奮力 掙抗 之後 只有 「 坦然 接受 」 的 哀傷 。 我 甚至 還 看見 牠 的 嘴角 有 一 抹 輕淡 的 笑意 ， 若隱若顯 。 那 種 「 荒謬 」 中 帶 著 一點 「 嘲諷 」 的 神情 ， 我 在 即將 被 蛇 吞噬 的 青蛙 臉 上 也 曾經 看過 不止 一 次 。 也許 ， 那 是 因為 牠們 嘴角 的 線條 ， 呈現出來 的 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