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在 如此 重壓 之下 ， 各 級 官員 要 保住 烏紗帽 ， 除了 對 百姓 催逼 威脅 ， 又 能 怎麼辦 呢 ？ 作為 國家 經濟 中心 的 蘇南 地區 ， 唐 宋 以來 就 是 朝廷 的 財賦 重地 。 清朝 初期 ， 國家 初 建 ， 戰事 不斷 ， 朝廷 更 是 將 蘇南 當做 了 自動 提款機 。 「 江南 賦役 ， 百 倍 他 省 ， 而 蘇 、 松 、 常 、 鎮 尤 重 。 役外 之 徵 ， 有 兌役 、 里役 、 該 年 催辦 捆頭 等 名 ， 雜派 有 鑽夫 、 水夫 、 牛稅 、 馬荳 、 馬草 、 大樹 、 釘 、 麻 、 油 、 鐵 、 箭 、 竹 、 鉛彈 、 火藥 、 造倉 等 項 ， 又 有 黃冊 、 人丁 、 三 捆 、 軍田 、 壯丁 、 逃兵 等 冊 ， 大約 舊賦 未 清 ， 新 餉 已 近 ， 積欠 常 數十萬 。 」 順治 末年 ， 國庫 匱乏 ， 朝廷 在 蘇南 提前 徵收 後 十 年 的 賦稅 ， 導致 民力 枯竭 。 （ 以上 據 《 清稗類鈔 》 ） 這 是 哭廟 事件 爆發 的 根源 。 但是 ， 朱國治 不能 把 實際 情況 上奏 。 說 蘇南 地區 財賦 過重 ， 不 就 是 批評 朝廷 的 稅收 政策 嗎 ？ 說 蘇南 百姓 不堪 重負 ， 不 就 是 批判 朝廷 統治 嚴酷 嗎 ？ 說 任 維初 貪贓 害人 ， 不 就是說 江蘇省 吏治 腐敗 嗎 ？ 如果 深究 起來 ， 蘇南 還 有 許多 個 任維 初 ， 而且 還 會 把 朱國治 自己 都 牽涉進來 。 所以 ， 朱國治 不能 向 朝廷 上奏 實情 ， 只 能 站 在 百姓 的 對立面 ， 向 老百姓 開火 。 他 趕寫 了 一 份 奏疏 呈報 朝廷 ， 對 哭廟 事件 的 陳述 基本 無誤 ， 但 做出 了 與 事實 完全 不符 的 解釋 。 朱國治 認為 蘇州 讀書人 是 在 借哭廟 抗納 稅糧 ， 導致 江蘇 錢糧 徵收 難以 完成 （ 百姓 抗 稅 自然 也 是 原因 之 一 ， 但 根本 原因 是 徵收 過重 ） 。 而且 ， 朱國治 為了 達到 打倒 讀書人 的 目的 ， 在 哭廟 事件 發生 的 時間 上 大做 文章 ， 認為 參與 者 借 國喪 之 際 、 臣子 哀痛欲絕 之 時 強行 闖入 孔廟 ， 驚動 先皇 在 天 之 靈 ， 實 屬 「 罪 大 惡極 」 ， 要求 從嚴 處置 。 在 這 份 奏疏 中 ， 朱國治 將 自己 、 任維 初 的 責任 推 得 一乾二淨 ， 對 朝廷 的 稅賦 制度 的 弊端 隻字不提 ， 相反 將 哭廟 定性 為 謀反 行為 。 不等 朝廷 回覆 ， 朱國治 就 將 任維初 等 人 釋放 ， 而 將 哭廟 的 讀書人 作為 重犯 關押 。 朝廷 接到 朱國治 的 奏報 後 ， 基本 認同 了 謀反 的 定性 ， 但是 覺得 朱國治 沒有 說到 點子 上 。 以 索尼 為首 的 輔政 大臣 們 認為 哭 廟 事件 的 核心 問題 不 是 「 抗 納 稅糧 」 ， 而是 大規模 的 「 反叛 」 事件 。 這 就 將 哭廟 事件 上綱 上線 了 。 為什麼 事實 清楚 的 哭廟 事件 ， 到 了 朝堂 上 就 成 了 造反 行為 了 呢 ？ 首先 ， 最 高層 的 索尼 等 人 不 知道 地方 實情 。 朱國治 等 人 不 敢 報告 ， 或者 即使 上報 了 ，索尼 等 人 也 不 願意 承認 ； 其次 ， 索尼 等 人 極端 不 自信 ， 對 滿族 統治 天下 感到 不 自信 。 清朝 入關 還 只有 十六 年 ， 江南 地區 落入 清朝 版圖 的 時間 更 短 （ 之前 在 南明 統治 下 ） 。 蘇南 是 明朝 賦稅 和 官員 的 主要 來源地 ， 之後 又 支持 了 南明 的 統治 。 至今 ， 蘇南 等 地 還 有 人 想要 反清 復明 ， 和 鄭成功 、 張煌言 等 勢力 暗通款曲 。 所以 ， 一 聽到 社會 精英 階層 的 讀書人 帶頭 「 抗 納 稅糧 」 ， 朝堂 上 的 達官 顯貴 們 自然 就 和 「 造反 」 聯繫 了 起來 ， 認為 哭廟 只 是 大規模 造反 行為 的 預演 或者 說 試探 而已 。 因此 ， 朝廷 派刑部 右侍郎 為首 的 欽差 大員 即日 南下 ， 從嚴 從 快 處理 此 事 。 至 此 ， 哭廟 事件 和 實情 偏離 得 越來越 遠 了 。 三 朝廷 給 哭廟 事件 定 了 什麼 樣 的 性質 ， 經辦 人員 就 必須 找到 證據 來 「 證明 」 。 上面 要 什麼 證據 ， 下面 就 能 找到 什麼 證據 。 欽差 南下 後 ， 會 和 朱國治 等 人 馬上 對 關押 的 哭廟 讀書人 進行 審訊 。 可是 ， 實情 就 是 實情 ， 欽差 和 朱國治 根本 找 不 到 蘇南 地區 有 預謀 的 造反 跡象 ， 更 沒有 發現 造反 組織 。 眼看著 案件 沒有 沿著 朝廷 預設 的 方向 發展 ， 朱國治 心急如焚 。 他 決定 「 假定 」 一 個 蘇南 名人 來 做 造反 組織 的 首領 ， 然後 將 哭廟 的 一干 人 等 屈打 成招 ， 製造出 一 個 造反 組織 來 。 朱國治 找到 的 第一 個 目標 是 蘇州 名士 、 在籍 吏部 員外郎 的 顧予咸 。 顧予咸 在 江南 讀書人 中 地位 高 、 交遊 廣闊 ， 又 是 朝廷 命官 ， 很 適合 做 陰謀 集團 的 頭目 。 於是 ， 他 將 顧予 咸 逮捕 入獄 ， 逼 他 承認 所謂 的 造反 集團 的 存在 、 承認 策劃 了 哭廟 事件 。 朱國治 還 陸續 抓 了 與 顧予咸 交往 密切 的 五 名 士子 。 可是 在 所有 「 罪犯 」 當堂 對質 的 時候 ， 哭廟 的 讀書人 言辭 一致 ， 都 否認 顧予 咸 參與 哭廟 ， 沒有 人 和 他 談及 此 事 ， 弄得 朱國治 啞口無言 ， 只好 另 找 替罪羊 。 （ 後來 顧予咸 在 北京 高官 的 干預 下 ， 被 無罪 釋放 。 ） 朱國治 找到 的 第二 個 目標 是 蘇州 府學 教授 程邑 。 程邑 是 參與 哭廟 的 許多 人 的 老師 ， 很 難 和 這些 學生 們 擺脫 關係 。 更 重要 的 是 ，程邑 曾 上奏 彈劾 過任 維初 。 朱國治 就 抓來 程邑 ， 說 ， 你 既然 在 彈劾 奏疏 中 說 當時 「 號 哭 者 數千 人 」 ， 那 就 請 你 一一 列出 名字 ， 否則 就 治 你 誣告罪 。 程邑萬 般 無奈 ， 無從 下手 。 一 個 好友 就 勸 他 說 ， 巡撫 如此 相逼 無非 是 要 找 個 名人 當 替罪 羊 ， 你 如果 不 想 自己身 首異處 只 能 拉 其他 蘇州 名士 來 頂替 。 程邑 感到 為難 。 朋友 繼續 勸道 ， 你 就 當是 犧牲 個 別人 ， 拯救 蘇州 更多 的 讀書人 吧 。 程邑 最後 將 金聖歎 、 丁子偉 兩 個 名字報 給 了 朱國治 ， 來 拯救 自己 。 朱國治 很 滿意 ， 尤其 是 對 金聖歎 「 涉案 」 很 滿意 。 金聖歎 是 當時 江南 幾乎 家喻戶曉 的 名人 。 他 博聞 強記 ， 聰明 過人 ， 卻 離經叛道 。 讀 了 四書 五經 ， 卻 視 科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