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察 使 不得已 ， 命令 傳姦夫 來 。 一會兒 ， 一 個 臉色 紅潤 、 皮膚 飽滿 ， 一點 都 不 像是 囚犯 的 壯漢 走 了 上來 。 黃宗漢 大怒 ： 「 如此 凶嫌 ， 何不 杖 之 ！ 」 總督 發話 ， 衙役 們 不得不 對 壯漢 棍棒 伺候 。 當 打 了 一兩下 ， 那 壯漢 就 大呼 大叫 ： 「 不要 打 了 ！ 你們 之前 說好 不 讓 我 受刑 的 ， 今日 為什麼 打 我 ？ 」 黃宗漢 更加 吃驚 ， 命令 往 死 裏 打 ， 逼壯漢 吐出 實情 來 。 很 快 ， 壯漢 就 供認 自己 與 向氏 並非 姦情 ， 都 是 合州 刑吏 陳老倫 花錢 讓 自己 冒充 姦夫 的 。 按察使 等 官員 倉皇失色 ， 黃宗漢 諷刺 他們 說 ： 「 諸 位 大人 看 我 的 審案 手段 如何 ？ 」 眾人 支支吾吾 ， 只 有 一 個 承審官 反問 ： 「 大人 鞫獄 甚當 ， 但是 凶手 究竟 何在 ？ 」 黃宗漢 怒道 ： 「 這 難道 不 是 一 個 明顯 的 錯案 嗎 ？ 」 然而 ， 的確 如 承審官 反問 的 那樣 ， 現在 只 能 證明 壯漢 並 非 姦夫 、 之前 的 審理 錯誤 ， 真凶 依然 是 個 謎 。 找 不 到 凶手 ， 向 氏 的 冤屈 就 不能 昭雪 。 黃宗漢 明顯 感到 了 整 個 司法 系統 對 向氏 一 案 翻案 的 牴觸 ， 他 知道 在 按察 使 衙門 久留 無益 ， 便 打道回府 。 堂堂 的 四川 總督 竟然 不能 指揮 正常 的 司法 系統 重審 一 個 明顯 的 錯案 ， 只 能 尋找 其他 的 方法 了 。 法定 的 權力 在 現實 中 受阻 ， 正常 的 管道 被 衍生 網絡給 堵死 了 ， 黃宗漢 也 只 能 尋找 法外 途徑 解決 了 。 在 這裏 ， 我們 發現 黃宗漢 這 個 總督 在 轄區 內 司法 領域 的 實際 權力 遠 小於 法定 權力 ， 因為 他 的 較 真 、 清正 、 剛硬 讓 他 完全 沒有 融入 四川 的 刑獄 系統 ， 反而 被 人 所 蒙蔽 ， 衍生 權力 為 負數 。 三 黃宗漢 想到 了 一 個 辦法 ： 派 人 暗訪 ， 調查 實情 。 他 挑選 親信 李陽谷 入署 ， 摒退 旁人 ， 命 他 前往 合州 秘密 調查 。 李陽谷 以 廉明 著稱 ， 接受 總督 的 指示 後 喬裝 打扮成 商人 ， 帶上 兩 個 僕人 就 往 合州 去 了 。 合州 命案 已經 在 四川 官場 鬧 得 沸沸揚揚 ， 案子 真相 如何 已經 不 重要 了 ， 重要 是 它 關係到 越來越 多 官員 的 前途 和 利益 。 四川 官員 朋黨 蒙蔽 之 風 甚 烈 ， 沒有 人 希望 細究 真凶 ， 更 不 希望 翻案 影響 相關 審訊 官吏 。 李陽谷 改裝 後 坐 船 到 重慶 ， 剛 登岸 就 看到 兩 個 人 拿 著 名帖 前來 迎接 。 見到 李陽谷 後 ， 他倆 就 跪下來 說 ： 「 李 大老爺 ， 道台大 人 命 小 的 在 此 久候 ， 大老爺 何 來 遲 也 ？ 」 李陽谷 驚問 ： 「 我 是 商人 ， 與 官場 素不相識 ， 你們 認錯 人 了 吧 ？ 」 其中 一 個 僕人 笑道 ： 「 李 鬍子 李 大老爺 （ 李陽谷 多鬚 ， 故 有 李 鬍子 之 名 ） ， 何 人 不 知 ？ 這 次 來 ， 難道 不 是 奉 總督 大人 的 命令 查訪 合州 命案 的 ？ 此 事 不 忙 ， 大人 請 先 入 道 台 衙門 小住。 」 李陽谷 微服 查案 一 事 ， 應該 只有 總督 黃宗漢 和 他 兩 個 人 知道 ， 誰 料 李陽谷人 還 在 半途 ， 合州 地方 官員 派來 「 邀請 」 他 到 衙門 做客 的 人 早 就 在 碼頭 迎候 了 。 法定 權力 和 制度 表現 之後 ， 衍生 權力 網絡 已然 無孔不入 ， 監控 了 權力 運作 的 方方 面面 。 黃宗漢 總督 自以為 派 人 微服 私訪 已經 是 暗箱 操作 了 ， 不料 在 真正 的 暗箱 操作 高手 看來 ， 這 實 屬 小兒科 。 李陽谷 在 強大 的 衍生 權力 網絡 面前 ， 不得不 承認 ： 「 我 確實 是 李陽谷 ， 這 次 來 此 收 私債 ， 故 不 敢 以 真 名告人 ， 並 不 想 叨擾 官府 。 」 迎接 的 兩 個 人 見 李陽谷 承認 了 ， 強行 帶 他 進入 道台 衙門 「 小住 」 。 地方 官員 恭恭敬敬 地 接待 李陽谷 ， 好 酒 好 菜 好言好語 伺候 著 。 對於 來意 ， 李陽谷 堅持 前 說 ， 很 快 就 要 告辭 。 地方 官員 輪番 挽留 ： 「 既然 沒有 公事 ， 多 住 幾 天 又 何妨 ？ 」 李陽谷 不得已 ， 又 在 官署 中 住 了 好幾 日 。 李陽谷 再次 要 走 。 臨行 前 ， 幾 位 官員 對 李陽谷 攤牌 了 ： 「 您 的 事 ， 我 等 早 就 知道 了 ， 何必 諱言 ？ 李 大人 如果 能 幫忙 掩飾 ， 這裏 有 三千兩 銀子權當 孝敬 。 」 李陽谷 無話可說 ， 銀子 也 堅持 不 要 ， 告辭 回 成都 。 李陽谷 不 想 無功而返 ， 走 了 數十 里地 ， 估摸 著 脫離 了 地方 官員 的 監視 ， 他 就 找 了 個 僻靜 的 地方 登岸 ， 剃掉 鬍鬚 ， 換上 其他 服裝 ， 步行 向 合州 七里澗 走去 。 果然 ， 一路 上 沒有 人 認識 他 ， 也 沒有 人 邀請 他 「 小住 」 了 。 李陽谷 在 合州 暗訪 了 半 月 多 時間 ， 對 合州 官吏 的 枉法 胡作 瞭解 得 清清楚楚 ， 遺憾 的 是 就 是 不 知道 鞠家 命案 的 真凶 是 誰 。 返程 的 一 天 夜裏 ， 李陽谷 投宿 一 家 小 旅店 ， 偶然 聽 旁邊 的 屋 裏 有 兩 個 人 說話 。 一 個 人 說 ： 「 現在 當官 的 都 是 糊塗蟲 ， 某 家 父子 被 人 殺死 ， 當官 的 竟然 以 謀殺 親夫 結案 ， 何 昏昏 也 ！ 」 另 一 個 人 問 ： 「 那 到底 是 誰 殺 的 呢 ？ 」 那 人 說 ： 「 我 殺 的 。 一 天 夜 裏 ， 我 路過 七里澗 ， 沒有 盤纏 就 到 一 戶 人家 偷 了 一 條 被子 。 剛 出門 ， 一 個 男子 追出 要 奪 被子 。 我 嚇 他 說 ： 『 快 走 ， 不然 我 殺 了 你 。 』 誰 知 他 還 過來 搶 被子 ， 我 就 舉刀 砍倒 了 他 。 馬上 ， 又 一 個 小夥子 出來 追 我 ， 我 又 殺 了 他 。 事 後 ， 我 害怕 了 ， 遠逃 他鄉 避難 。 這 不 一 年 多 了 嘛 ， 我 聽說 案子 也 結 了 ， 就 回來 了 。 」 李陽谷 大喜過望 ， 急忙 招呼 僕人 一起 逮住 那 人 ， 押送到 成都 報告 給 黃宗漢 。 案子 很 快 告破 。 向氏 無罪 釋放 ； 按 察使 、 道台 、 知府 革職 ； 知州 榮雨 田本 當 嚴懲 ， 他 上下 運動 後 僅 被 革職 而已 ， 不 承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