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錫彤 說 我 父 吵鬧 公堂 ， 目無王法 ， 面加 斥逐 。 錢糧 之 舞弊 如故 。 我 父親 憤恨 不過 ， 於 夜間 在 縣衙 照 牆 上 貼上 一 副 對 子 ： 『 大清 雙王法 ， 浙省 兩 撫台 。 』 因為 大清 曾 有 明令 ， 量米 不許 用 腳 踢 ， 撫 台 也 有 布告 ， 溢 米 准 由 糧戶 掃取 ， 但 餘杭 卻 仍 是 不 改 。 由於 此 事 ， 縣官 、 胥吏 都 怨恨 我 父親 。 」 從中 我們 可以 得知 ， 楊乃武 的 所作所為 ， 嚴重 侵犯 了 餘杭縣 上下 官吏 的 衍生 權力 ， 限制 了 他們 的 衍生 收益 。 而 知縣 劉錫彤 的 利益 首當其衝 ， 損失 最 大 。 楊乃武 有 功名 在 身 ， 見到 縣官 可以 不 跪拜 、 不 受 刑罰 等等 ， 他 就 用 這些 特權 來 為 民 辦事 打抱不平 。 你 批評 縣官 是 可以 的 （ 縣 裏 也 需要 有 一丁點 批評 的 聲音 來 點綴 一下 ） ， 可是 你 不能 真刀實槍 地 破壞 既有 的 泛權力 格局 。 漕糧 一 事 ， 涉及 多少 食利 者 ， 涉及 多 大 的 利益 啊 ， 局外人 避猶不及 ， 楊乃武 偏偏 在 這 個 問題 上 「 奮不顧身 」 殺進去 。 他 先 是 批評 官府 的 陋規 權力 （ 交銀子 有 火耗 ， 交糧米 有 折耗 ， 量米 時 還要 用 腳 踢 三 腳 ） ， 後來 「 變本加厲 」 地 代 百姓 交糧 。 因為 楊乃武 是 舉人 ， 官府 很 難 從 他 身 上 榨取 陋規 收益 。 他 堅持 不 繳納 火耗 、 折耗 ， 不 讓 衙役 踢 米 ， 官府 也 拿 他 沒辦法 。 最後 ， 「 大膽 」 的 楊乃武 發展到 幫助 老百姓 告官 ， 要求 縣衙 廢黜 陋規 ， 一切 按 法律 規定 的 來 辦 。 劉錫彤 批評 他 幾 句 ， 他 竟然 敢 在 衙門 口 前 寫 「 大字報 」 攻擊 政府 ， 這 不 是 激化 矛盾 嘛 ？ 上 自 一 把手 劉錫彤 ， 下 至 踢 米掃米 賺 點 衍生 收益 的 底層 差役 ， 都 恨死 了 楊乃武 。 如 今天 賜 良機 ， 不 把 楊乃武 套進去 都 覺得 對不起 自己 。 一 個 案子 ， 現場 還 沒 查驗 ， 屍體 尚未 檢查 ， 父母官 就 已經 認定 凶犯 了 。 劉錫彤 來 驗屍 的 時候 ， 屍身 已經 開始 膨脹 ， 上身 作 淡青色 ， 肉色 紅紫 ， 口 鼻 裏 血水 流入 兩耳 。 當時 是 十月 ， 南方 氣溫 還 比較 高 ， 加上 葛品 連 死 前 胸 悶 掙扎 ， 屍身 的確 有些 失常 。 劉錫彤 等 人 將 此 認作 「 服毒 身亡 」 ， 在 驗屍 報告 上 寫 葛品 連 七竅 流血 、 肌肉 發黑 。 劉錫彤 馬上 把 畢秀姑 帶回 縣衙 ， 坐堂 審訊 。 所謂 審訊 ， 先 是 誘供 ， 然後 是 逼供 。 劉錫彤 先 百般 勸誘 畢秀姑 「 毒藥 從 何 而 來 」 、 「 曾 與 何 人 通姦 」 、 「 是否 與 楊某 有 過 姦情 」 ， 已經 把 案子 認定為 楊乃武 與 畢秀姑 合謀 毒殺 葛品連 了 。 畢秀姑 雖然 對 丈夫 「 服毒 身亡 」 感到 詫異 ， 但 也 堅持 楊乃武 除 教 自己 識字 讀經 外 ， 兩 人 並 無 姦情 ， 更 不 知道 是 誰 毒死 了 丈夫 。 馬上 就 有 人 逼 畢秀姑 說 ， 你 謀殺 親夫 ， 這 個 罪名 一 成立 ， 就 要 千刀萬剮 凌遲 處死 ； 要 想 活命 ， 只有 說 是 楊乃武 叫 你 毒死 的 ， 你 就 不用 死 了 。 楊乃武 是 新科 舉人 ， 也 不會 被 處死 的 ， 你 放心 。 經過 一 天 一 夜 的 引誘 催逼 後 ， 畢秀姑 在 第二 天 「 承認 」 本 月 初五 從 楊乃武 那裏 拿來 砒霜 毒死 了 葛品連 。 劉錫彤 隨即 申請 上司 ， 革去 楊乃武 的 功名 ， 將 楊乃武 「 逮捕 歸案 」 。 楊乃武 和 楊家人 也 同時 展開 了 申訴 活動 。 堂弟 楊恭治 、 妻弟 詹善政 到 縣衙 申訴 ， 說 本 月 楊乃武 的 丈母娘 病逝 ， 楊乃武 初五 那 天 在 城 外南鄉 老丈 人家 守靈 ， 並 沒有 外出 ， 不可能 在 城 裏 交給 畢秀姑 砒霜 。 有 數 以 十計 的 人 可以 為 楊乃武 作證 。 劉錫彤 置之不理 ， 將來人 趕出去 了事 。 劉錫彤 將 案卷 呈報 杭州府 ， 請 知府 陳魯 定罪 。 劉錫彤 和 陳魯 的 關係 很 好 ， 劉錫彤 又 親自 到 杭州 將 楊乃武 的 種種 「 不法 行徑 」 一 說 ， 陳魯 也 對 楊乃武 破壞 泛權力 體系 深惡痛絕 。 他 一 開始 審問 ， 就 嚴刑 逼供 ， 給 楊乃武 跪釘板 、 跪火磚 、 上夾棍 。 楊乃武 幾 次 暈厥 ， 熬刑 不過 ， 只得 承認給 畢秀姑 砒霜 ， 毒死 了 葛品連 。 陳魯 按律定罪 ， 判 「 葛畢氏 凌遲 處死 」 ， 「 楊乃武 斬 立決 」 ， 上報 給 浙江 按察使 。 按察 使 承擔 核查 重任 ， 但 在 實踐 中 流於 形式 ， 不 問 案犯 與 證人 ， 不 看 證據 ， 翻翻案卷 就 認為 原 審 無誤 ， 照 原擬 罪名 上 報 巡撫 。 浙江 巡撫 楊昌濬 按照 規定 接到 死刑 案件 ， 必須 進行 全面 審查 。 楊昌濬 的 做法 是 派 了 一 個 候補 知縣 鄭錫滜 ， 到 餘杭 去 密查 。 說 是 「 密查 」 ， 鄭錫滜 到 了 餘杭 後 就 住在 縣衙 裏 ， 劉錫彤 盛席 招待 ， 又 賄賂 了 一 筆 錢 。 鄭錫滜 找 了 當地 衙門 安排 的 幾 個 證人 一 問 ， 就 以 「 情況 屬實 」 回去 交差 了 。 楊昌濬 大 筆 一 揮 ， 核准 了 楊乃武 的 死刑 ， 呈 報刑部 。 一 場 有意 陷害 的 冤案 就 這麼 稀裏糊塗 地 經過 了 四 次 審訊 、 走完 了 縣府 省 三 級 手續 ， 眼看 就 要 成 定案 了 。 只要 刑部 批覆 一 到 ， 楊乃武 就 要 人頭 落地 了 。 二 幸運 的 是 ， 帝國 提供 了 一 套 完整 的 司法 糾錯 制度 ， 可以 由 楊乃武 選用 。 楊乃武 能否 依靠 這 套 制度 洗刷 冤情 呢 ？ 一 開始 ， 楊乃武 對 這 種 制度 抱有 很 大 的 希望 ， 也 很 有 信心 。 （ 從 之前 的 言行 來 看 ， 楊乃武 對 「 法定 」 的 東西 ， 包括 法定 的 稅收 和 漕糧 制度 、 巡撫 的 布告 等 ， 抱有 天真 的 信任 。 他 要麼 根本 無視 衍生 權力 ， 要麼 希望 憑 一己 之 力 「 以 正 壓邪 」 。 ） 姐姐 楊菊貞 入獄 探監 ， 與 楊乃武 商量 上 京告 「 御狀 」 。 楊乃武 自擬 呈 詞 （ 他 很 擅長 這 個 ， 幫 許多 老百姓 寫 過 狀子 ） ， 歷敘 冤情 及 嚴刑 逼供 屈打成招 的 經過 。 「 同監 的 犯人 很多 ， 也 鼓勵 我 父 上 控 。 」 （ 可見 在 看似 公正 透明 的 司法 制度 下 ， 依然 存在 許多 冤假 錯案 。 ） 「 寫 呈 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