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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每 次 , 我 覺得 很 惶亂 時 , 只要 想起 家人 , 就 會 平靜 許多 。 」 秋雲 拂弄 被 風 吹散 的 長髮 , 睜 著 圓亮 的 眼睛 , 看 著 家榮 說 。 「 可是 , 有時候 為了 某些 原因 , 卻 不得不 暫時 忘記 家人 。 」 家榮 有些 歉疚 地 說 。 「 我 了 解 。 」 秋雲 給 了 家榮 一 個 安慰 的 微笑 , 「 不過 , 你 現在 總算 回家 了 。 」 「 所有 臺灣 的 人民 都 可以 回家 了 。 」 家榮 掩不住 興奮 , 他 的 一頭 亂髮 已經 剪短 , 鬍子 也 刮 乾淨 了 , 二十六 歲 的 年輕 臉龐 有 著 閃亮 的 光彩 。 「 回家 ? 」 秋雲 無法 理解 家榮 的話 。 「 五十一 年 來 , 臺灣 人民 生活 在 日本人 的 統治 下 , 現在 , 總算 可以 脫離 了 。 」 家榮 解釋 說 。 「 那 ── 回家 ? 」 「 兩 年 前 , 也 就 是 昭和 十八年 ( 西元 一九四三年 ) , 中國 、 美國 、 英國 三 國 的 領袖 在 開羅 舉行 會議 , 共同 聲明 聯合 打擊 殘暴 的 敵人 , 一直 到 日本 無條件 投降 為止 , 並且 宣稱 日本 從 中國 竊取 的 土地 , 如 滿州 、 臺灣 、 澎湖 , 都 應該 歸還 。 」 家榮 更 進一步 說明 。 「 那 ── 回家 以後 會 怎麼樣 ? 」 秋雲 有些 茫然 與 惶惑 , 「 中國 不 是 一向 看不起 臺灣 嗎 ? 」 家榮 沉吟 了 一會兒 , 說 : 「 畢竟 是 同 一 個 民族 血緣 的 人 啊 ! 雙方 如果 都 沒有 地域 阻隔 的 想法 , 一切 都 會 很 圓滿 的 。 你 想想 看 , 中國 大陸 土地 那麼 廣大 , 資源 那麼 豐富 , 人才 那麼 眾多 , 臺灣 回到 祖國 的 懷抱 後 , 一定 可以 吸收 很 好 的 養分 , 很 快 地 成長 起來 。 」 家榮 說到 臺灣 的 未來 , 眼 裏 充滿 希望 。 秋雲 笑 了 笑 , 然後 站起來 , 拍拍 裙子 上 的 灰塵 , 抬頭 仰望 星辰 閃爍 的 夜空 , 十九 歲 的 她 從 戰火 中 走來 , 而今 只有 一 個 心願 : 「 希望 戰爭 趕快 平息 , 人們 從此 能 平平安安 地 過日子 。 」 第二 天 下午 , 秋雲 照常 趕往 食堂 上班 , 半路 上 , 她 看到 一 個 婦人 披散 著 頭髮 , 穿著 一 身 破破爛爛 的 衣服 , 蹲 在 田埂 上 嗚嗚 痛哭 。 秋雲 走向 前 問 : 「 阿嬸 , 你 怎麼 了 ? 」 婦人 抬起 頭 , 布滿 淚痕 和 污泥 的 臉 露出 憨傻 的 笑容 , 她 站起來 , 抓著 秋雲 的 手 , 說 : 「 好 孩子 , 你 總算 回來 了 。 」 「 阿嬸 , 我 … … 」 秋雲 想 掙脫 。 婦人 的 手指 卻 緊緊 箝住 秋雲 的 手臂 , 驚慌 地 說 : 「 不可以 , 不可以 , 妳 不可以 走 ! 」 「 阿嬸 , 我 要 趕去 上班 哪 ! 」 秋雲 急 著 說 。 婦人 死命 抓住 秋雲 , 淒聲 喊 著 : 「 不 ! 不 ! 不 ! 不 ! 」 然後 抱住 秋雲 , 又 哭 又 叫 。 秋雲 一 陣 鼻酸 , 眼淚 在 臉頰 上 滾落 。 突然 , 婦人 放開 秋雲 , 楞楞 望 著 天空 , 喃喃 念 著 : 「 飛機 , 飛機 , 飛機 。 」 一 聲 尖叫 , 婦人 拔 腿 狂奔 , 邊 跑 邊 叫 : 「 飛機 , 滿 天 都 是 飛機 , 飛機 要 衝下來 了 , 快 逃 啊 ! 快 逃 啊 ! 」 婦人 跑到 一 堆 稻草堆 旁 , 瑟縮成 一 團 , 不斷 顫抖 著 , 秋雲 看 了 十分 不忍 , 走過去 拍拍 婦人 的 肩膀 , 說 : 「 阿嬸 , 沒有 飛機 , 沒有 炸彈 , 戰爭 就 要 結束 了 。 」 婦人 驚跳 起來 , 像 看見 惡魔 似地 睜大 眼睛 , 喃喃 地 叫 著 : 「 戰爭 , 戰爭 , 什麼 都 沒有 了 , 都 沒有 了 … … 」 婦人 狂笑 著 , 飛快 跑 了 起來 , 消失 在 田野 的 盡頭 。 秋雲 愣 了 好一會兒 , 才 抹乾 淚痕 , 快步 趕往 食堂 。 食堂 裏 逐漸 聚集 許多 客人 , 大家 紛紛 談論 著 一 個 共同 的 話題 。 「 日本 天皇 已經 宣布 投降 了 。 」 一 個 警防 團員 說 。 「 是 啊 ! 八月 十五日 收音機 就 播放出 天皇 投降 的 談話 錄音 了 。 」 一 個 原本 是 日本 帝國 陸軍 二等兵 的 臺灣人 說 著 , 因為 日本 投降 , 他 已經 退役 了 。 「 只是 拷貝 太多 次 , 聲音 尖銳 沙啞 , 聽 不 清楚 到底 說 了 些 什麼 ? 」 這 個 二等兵 又 急 著 補充 。 「 這些 都 不 重要 , 重要 的 是 , 日本 投降 後 , 臺灣 該 怎麼辦 ? 」 一 個 戴 著 眼鏡 、 讀書人 模樣 的 人 提出 疑問 。 「 我們 的 祖先 來自 中國 大陸 , 現在 當然 要 回歸 根源 , 重回 祖國 的 懷抱 。 」 一 個 穿著 普通 的 一般 百姓 說 。 「 可是 , 臺灣 脫離 中國 這麼 久 , 兩 個 隔絕 的 地方 又 怎麼 融合 在一起 呢 ? 」 提出 問題 的 知識分子 反駁 。 「 而且 , 長久以來 , 中國 的 當政 者 似乎 不顧 臺灣 的 死活 , 為什麼 我們 還要 依附 於 它 ? 」 知識 份子 又 說 。 「 還是 日本 統治好 , 什麼 都 有 制度 , 什麼 都 上軌道 。 」 食堂 的 老闆 仍然 把 日本 政府 奉為 天神 。 「 唉 ! 不必 爭論 什麼 臺灣 、 中國 、 日本 了 , 先 讓 階級 平等 再 說 。 」 一 個 也 是 知識分子 裝扮 的 人 , 提出 尖銳 的 論點 。 眾多 的 意見 聽得 秋雲 腦 中 亂哄哄 的 , 她 只 希望 快點 下班 , 趕 回家 告訴 家人 戰爭 已經 結束 , 不必 再 躲 空襲 , 不必 再 為 生命 的 安危 擔驚 受怕 , 這 比 什麼 都 重要 。 當 大順 和 狗仔 來 接 秋雲 時 , 秋雲 興奮 地 告訴 大順 : 「 大順 , 日本 投降 了 ! 」 大順 摸摸 狗仔 的 頭 , 說 : 「 阿姊 , 為什麼 大人 都 這麼 奇怪 ? 玩 遊戲 下 的 賭注 好 大 ! 」 十三 歲 的 大順 這些 年 來 懂事 了 不少 。 「 是 啊 ! 賭掉 了 多少 人 的 生命 ? 傷害 了 多少 人 的 心靈 ? 」 秋雲 想起 下午 遇見 的 那 個 瘋婦 。 「 狗仔 , 我們 來 比賽 , 看 誰 跑 得 快 ! 」 大順 一下子 就 把 剛才 的 疑惑 拋 得 遠遠 地 , 和 狗仔 玩起 追逐 遊戲 ── 一 個 不 需要 賭注 的 遊戲 。 秋雲 笑 了 , 只要 有 純真 的 心靈 , 生活 還是 充滿 希望 的 。 到 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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