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 不 懷疑 表哥 說 的 話 。 東 大街 、 西 大街 常 有 人 拿 著 單刀 ， 當街 決鬥 起來 ； 放心 ， 是 決鬥 ， 不 是 殺人 。 路人 們 會 自動 讓出 一 條 路 ， 讓 他們 打 個 過癮 。 決鬥 的 原因 當然 很多 啦 ； 像是 爲 朋友 討 公道 或者 替 自己 爭 面子 … … 這些 人 挺 有意思 的 ， 決鬥 過後 ， 還 會 大聲 地 向 鄉親 們 賠不是 ： 「 打擾 了 ！ 」 然後 拍拍 身 上 的 灰塵 ， 或是 摀 著 淌血 的 傷口 回家 去 。 所以 ， 下 回 你 到 咱們 鳳凰城 ， 若是 碰上 這 種 場面 ， 別 害怕 ， 站 遠 點兒 就 成 啦 ！ 記 著 ， 別 多 嘴 說 誰是誰非 、 誰 厲害 誰 不 厲害 ── 犯 忌諱 的 。 嘿 ， 你 准 我 一 扯 又 扯遠 了 ， 難怪 奶媽 老 說 我 「 多嘴 」 。 說 了 這麼 一 大 串 ， 結論 就 是 ： 「 我 要 上 長寧 哨 ， 看看 那 隻 白 額 金睛 大 老虎 。 」 夠 瘋狂 吧 ！ 明天 是 我 九 歲 的 生日 ， 這 是 我 送給 自己 的 禮物 。 明天天 一 亮 ， 我 就 出發 。 07 生日 禮物 我 跟 你 說 過 表哥 的 事 了 嗎 ？ 哦 ， 說 過 了 ， 那 表姊 呢 ？ 我 告訴 你 … … 什麼 ？ 你 問 我 看 大 老虎 的 事 ？ 咳 … … 嗯 … … 唉 … … 你 記得 這麼 牢幹 啥 ？ 我 都 不 想 再 提 了 。 那 天 ， 天 剛 濛濛亮 ， 我 便 躡手躡腳 走到 廚房 拿 了 兩 個 大 饅頭 ， 裝 了 一 大 罐 水 ， 再 到 後院 菊花盆 底下 ， 把 事先 葳好 的 小刀 揣 在 懷裏 ── 我 怕 在 大 路 上 遇見 毒蛇 猛獸 嘛 ── 然後 ， 就 滿懷 興奮 地 上路 了 。 才 剛 過 了 北大街 ， 隔壁村 幾 個 早起 放牛 的 頑童 們 ， 遠遠 見 了 我 ， 就 慢慢 圍 了 上來 。 「 喂 ！ 小 狗 三 ， 一大早上 哪兒 去 呀 ？ 」 又 來 了 ！ 這 羣 小癟三 ， 每 次 都 喊 我 「 小狗 三 」 ， 當然 ， 每 次 也 都 要 幹上 一 架 才 能 罷休 。 我 將 身 上 的 雜物 ， 一股腦兒 丟 在 地 上 ， 指 著 左邊 算來 第五 個 傢伙 ， 「 要 打 嗎 ？ 癩痢頭 你 來 ， 我 同 你 打 。 」 凡是 有 逃學 經驗 的 人 都 知道 ， 你 要 想 到處 溜溜 玩玩 ， 身手 不 強悍 些 是 不行 的 ， 隨時 都 會 有 些 小 頑童 向 你 挑釁 ， 不 廝殺 一 場 簡直 不成 。 這 癩痢頭 手勁 挺 大 的 ， 我 苦戰 了 好一會兒 ， 終於 揭掉 他 頭 上 一 塊 癩 痢疤 ， 痛 得 他 直 跳 了 三 寸 高 ， 這 才 又 繼續 往 前 走 。 走 不 多 遠 ， 前面 草叢 傳來 一陣 「 嗚嗚 」 低吼 ， 一 隻 野狗 垂 著 舌頭 ， 弓 著 背 ， 惡狠狠 地 盯 著 我 。 我 用 石頭 扔 牠 ， 大聲 吼 牠 ， 都 沒有用 ， 那 畜牲 不懷好意 的 眼睛 看 得 我 頭皮 發麻 。 深呼吸 一 口 ， 我 拔 腿 往 前 就 衝 … … 結果 ， 那 畜牲 把 我 給 撂倒 了 ， 還 咬傷 了 我 的 右手 。 幸虧 張 大叔 經過 ， 趕跑 了 野狗 ， 送 我 回家 ， 別 提 有 多麼 狼狽 了 。 爸爸 請 大夫 來 替 我 包紮 ， 從 我 懷裏 掏出 兩 個 被 啃 過 的 饅頭 ── 一 個 是 我 吃 的 ， 另 一 個 是 被 狗 啃 的 ， 還 有 一 把 小刀 。 他 青著 臉 問道 ： 「 這 是 幹什麼 ？ 你 要 上山 當 強盜 嗎 ？ 」 「 不 是 ， 我 … … 我 … … 」 「 說 ！ 不要 吞吞吐吐 。 」 爸爸 大喝 一 聲 。 我 嚇 了 一 跳 。 「 看 老虎 ， 我 想 上 長寧 哨 看 老虎 。 」 停 了 一陣子 ， 大哥 「 噗嗤 」 一 聲 笑出來 ， 「 哎喲 ！ 小三 你 真是 ── 老虎 沒 看成 ， 倒 被 老 狗 咬掉 了 一 塊 肉 ！ 」 二姊 抱 著 肚子 ， 活像 吃 了 瀉藥 要 拉 大 屎 ， 那 笑臉 ， 比 哭 還 難看 ！ 媽媽 趴 在 桌子 上 ， 肩膀 抖 得 好 厲害 ， 我 看見 爸爸 走向 窗口 ， 看 著 窗 外 ， 拚命 咳嗽 。 我 居然 就 這麼 過 了 一 個 丟人 的 生日 。 08 辛亥 革命 自從 上 次 被 野狗 攻擊 的 事件 以後 ， 家 裏 的確 管 我 比 從前 緊 些 ， 爸爸 總是 搖搖頭 說 ： 「 時局 不 好 ， 小三 啊 ── 時局 不 好 。 」 然後 ， 任 我 再 怎麼 問 ， 他 也 只是 不 答腔 。 外面 時局 好 不好 我 是 不 清楚 ， 但 這陣子 家 裏 挺 熱鬧 倒是 真的 。 各 房 表叔 、 表哥 、 堂叔 、 堂哥 ， 三天兩頭 往 爸爸 書房 裏 鑽 。 看 得 我 心 裏 難受 極了 ， 非 要 弄清楚 怎麼 回 事 不可 。 這 天 中午 ， 好不容易 逮 著 紫 臉 表哥 ， 硬 拉 著 他 到 後山 梧桐樹 下 。 我 說 ： 「 表哥 ， 今天 你 不 告訴 我 怎麼 回 事 ， 我 就 爬到 樹 上 ， 一 輩子 不 下來 。 」 表哥 一 張 紫 臉 什麼 表情 也 沒有 ， 他 用 手 拍 了 拍 我 的 頭 ， 「 小三 ， 今兒個 是 什麼 時日 呀 ？ 」 「 大清朝 宣統 三年 九月 初十， 歲次 辛亥 。 」 我 回答 得 溜 極了 ， 可是 這 跟 「 怎麼 回 事 」 有 關係 嗎 ？ 「 沒 錯 ， 記住 這 個 辛亥年 啊 ！ 只 怕 … … 」 說到 這兒 ， 表哥 突然 壓低 聲音 ， 「 只 怕 就 要 改朝換代 嘍 ！ 」 「 改朝換代 」 這 檔子 事 ， 其實 我 似懂非懂 。 但是 表哥 說話 的 神情 ， 還 有 最近 家 裏 的 氣氛 ， 卻 讓 我 不由自主 地 閉上 嘴 ， 牽 著 表哥 的 手 ， 慢慢 走回家 。 梧桐樹 跟 去年 一個樣兒 ， 一點兒 也 不 顯老 ， 等 下 一 個 辛亥 年 ， 我 已經 快 七十 歲 ， 不 曉得 梧桐樹 還 是 老樣子 嗎 ？ 一 個 月 後 ， 表哥 又 來 了 ， 擔 著 兩 扁擔 的 白 布條 ， 也 不 知 做 什麼 用 的 。 我 翻 了 半 天 ， 找 不 到 我 要 的 東西 ， 大聲 問 表哥 ： 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