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8,308 in text YL2017431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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抱怨 … … 堂哥 常 勸 我 說 : 「 小三 , 要 沉住 氣 。 不 值得 爲 這些 人 生氣 的 。 你 要 有點 志氣 , 發狠 練字 , 將來 做 個 副官長 甚至 更 像樣 的 官 。 況且 字 寫 得 好 , 成 了 名家 , 還 能 賣錢 … … 」 堂哥 有空 就 教 我 練字 、 臨帖 , 照顧 我 就 像 媽媽 一樣 。 在 他 的 指導 下 , 我 的 心 安定 多 了 , 一 得 空 便 練字 , 黃山谷 、 陸潤庠 … … 這些 人 的 帖 我 都 臨 過 。 當 別人 在 閒談 、 打牌 、 蒙頭大睡 的 時候 , 我 就 埋頭 練字 。 但 我 畢竟 不 是 一 個 書 呆子 , 街 上 還是 有 吸引人 的 事物 , 我 怎麼 捨得 不 看 ! 大街 上 有 一 家 藥鋪 , 老闆 穿著 青布 馬褂 , 戴 著 紅 珊瑚球 小 帽 , 站 在 大門 邊 上 , 一 見著 我們 當兵 的 經過 , 一定 好 親切 地 叫道 : 「 官爺 , 官爺 , 請 裏 邊 坐 , 膏藥 奉送 。 」 好笑 的 是 , 他 的 門口 插 了 一 面 小 紙招 , 上面 已經 寫 著 「 歡迎 清鄉 部隊 , 本 店 五毒八 寶 膏藥 奉送 , 分文 不 取 。 」 即使 如此 , 還是 不厭其煩 地 見 人 就 喊 , 而且 一定 每 句 話 重複 兩 次 。 我 對 他 門口 一 隻 破 鐵 鍋子 興趣 更 大 。 鍋子 裏 有 半 鍋 黑色 膏藥 , 爲 了 證實 它 的確 是 「 五毒八寶 」 , 鍋 旁邊 貼 了 一些 幹扁 的 蛇 、 蜈蚣 、 壁虎 、 蛤蟆 之類 的 蟲 。 因爲 都 是 又 乾 又 扁 , 看起來 有點 好笑 。 反正 膏藥 不 用 錢 , 軍隊 裏 幾乎 每 個 人 都 要 貼上 一兩 塊 。 還 有 人 多 要 了 幾 塊 , 胡亂 貼 在 城牆 邊 上 、 戲臺 下 , 好像 這些 銅牆鐵壁 也 都 跌打損傷 了 。 你 愛 吃 豆腐 嗎 ? 白嫩嫩 的 好 爽口 是 吧 ? 等 你 見 過 這兒 的 一 家 豆腐店 , 說不定 就 不 這麼 想 了 。 這 家 店 的 門口 , 不拘 任何 時候 , 總是 有 一 攤 黑 水 , 黑 水 裏 又 泛 著 一些 白色 泡沫 , 有 股子 臭味 。 常常 有 五 、 六 隻 骯髒 的 大 鴨子 , 把 嫩紅 的 嘴巴 插進 汙水 裏 , 喝 得 漬漬 作響 , 仿 佛 那 攤 汙水 有 多 美味 可口 似的 。 還 有 雜貨鋪 , 那裏 真是 什麼 吃 的 都 有 : 海帶 、 海蜇皮 、 芙蓉酥 、 核桃酥 、 大麻餅 、 小 麻餅 … … 成束 的 乾 粉條 和 鹹麵 都 用 牛皮紙 包好 , 整齊 地 懸掛 在 半空 中 。 大街 上 的 人 、 事 、 物 , 永遠 不會 令 我 失望 。 有 件 事 說 了 也許 你們 不 相信 , 我 是 個 不錯 的 廚子 呢 。 燉 狗肉 是 我 的 拿手 好 菜 , 隊 上 司令 、 將軍 們 , 常常 聚 在一起 聊天 、 打牌 , 當然 免不了 吃 些 東西 、 喝 杯 小 酒 。 前 一陣子 天氣 特別 涼 , 一 個 晚上 這 羣 大爺 們 聊 得 有點 餓 了 , 其中 一 個 忽然 說 : 「 伙房 裏 還 有 一 條 狗 腿 , 若 能 燉 來 吃吃 , 不 知 有 多 好 ? 」 一時 , 每 個 人 都 露出 「 對 呀 ! 有 狗肉 吃 多 好 」 的 表情 。 站 在 一 旁 看熱鬧 的 我 , 突然 想起 從前 在 鳳凰城 逛 市集 的 時候 , 不 是 老 愛 纏 著 狗肉 師父 問長問短 嗎 ? 這 玩意兒 應該 不 難 吧 ? 「 讓 我 來 ! 」 我 大叫 一 聲 , 直 奔 伙房 而 去 。 這 真 是 一 隻 肥美 的 狗 腿子 ! 我 先 把 它 放到 打 鐵爐 上 燒 一 燒 , 再 帶到 溪 邊 放到 水 裏 刮掉 外層 的 焦皮 , 這 才 剁成 一 小 塊 、 一 小 塊 , 放進 一 隻 大鍋 裏 , 撒滿 各 樣 作料 , 放 在 打鐵爐 上 , 慢慢 地 燉 。 大約 個把 鐘頭 之後 , 狗肉 已經 燉 得 稀爛 , 我 拜託 一 個 小兵 幫忙 , 連 鍋 帶 肉 , 一起 搬進 長官 們 打牌 的 房間 。 你 真 應該 看看 鍋蓋 掀開 的 那 一 刹 那 , 他們 臉 上 的 表情 ! 我 在 懷化 的 日子 , 就 在 寫字 、 辦公 、 逛街 和 燒 狗肉 中 度過 。 我 以 爲 一 年 就 要 這樣子 過去 了 , 誰 知道 , 誰 知道 堂哥 在 冬天 將 盡 、 春天 快 來到 的 時候 , 出事 了 。 堂哥 那 天 一早 跑來 向 我 說 : 「 再見 ! 」 , 一 臉 興高采烈 的 樣子 。 原來 他 要 押 軍餉 回 鳳凰城 , 同行 的 還 有 一 位 副官 和 一 對 姓 陳 的 兄弟 。 堂哥 拉 著 我 的 手 , 一面 叮嚀 : 「 小三 , 你 最近 表現 不錯 , 要 繼續 加油 , 好好 幹 ! 」 一面 又 掩不住 地 伸手 從 懷裏 掏出 兩 個 小 東西 : 「 你 看看 , 這 只 金 戒指 給 我 媽 。 這 對 金耳環 … … 給 我 家 裏 那 個 中 ── 」 說 著 說 著 他 將 戒指 和 耳環 壓 在 胸口 上 , 眼睛 不 知 望 向 什麼 地方 , 笑 得 好 開心 。 似乎 他 不只 帶 了 小小 的 首飾 回家 , 而是 一 整 塊 金條 之類 的 寶貝 。 我 見 堂哥 這樣 , 也 跟 著 高興 , 同時 對 家 中 的 一切 益發 地 想念 起來 。 我 託 他 帶 一 個 包袱 給 媽媽 , 裏面 是 一 年 前 她 爲 我 準備 的 衣裳 , 現在 已經 穿 不 下 了 ── 是 長高 , 不 是 長胖 。 另外 還 有 四十多 張 大字 , 這 是 我 近 一 個 多 月 來 臨帖 的 成績 , 想 給 大哥 瞧瞧 。 本來 我 還 想 託 堂哥 到 二姊墳 上 看看 那 棵 桃樹 長 得 好 不 好 , 後來 不 知 怎麼 , 就 沒 提 了 。 也許 我 更 想 自己 回去 看看 吧 。 堂哥 走 後 的 第四 天 晚上 , 我 正 伏 在 桌 上 抄 一 份 公文 , 翻譯 電報 的 曹 先生 和 一 位 姓 王 的 祕書 在 旁邊 下棋 。 不久 , 有 小兵 送來 一 份 電報稿 。 曹 先生 眼睛 還 捨不得 離開 棋盤 呢 , 心不在焉 地 瞄 了 電報稿 。 突然 , 臉色 大變 , 猛 地 站 了 起來 , 棋盤 歪 了 , 棋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