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8,313 in text YL20141167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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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蘇 , 繽紛 美麗 之外 , 顯得 更 近 人情 。 然而 , 人體 和 地板 的 關係 依舊 親密 , 動不動 滾身 落地 , 轉身 躍起 , 彈到 半空 中 也 極 有 分量 , 極少 飄浮 起來 。 泰勒舞團 的 舞者 , 高 矮 胖瘦 不一 , 卻 都 活力 充沛 , 連 女 舞者 也 一個個 像 小 皮球 那麼 有勁 。 葛蘭姆 的 作品 極力 刪除 細節 , 只 剩下 最 重要 的 骨架 , 彷彿 以 冬樹 的 枝椏 便 撐起 了 整 片 天空 。 康寧漢 是 最早 離開 葛蘭姆 舞團 而 自立 門戶 的 舞者 之 一 。 既然 離家 出走 , 就 走 得 遠遠 , 連 最 基本 的 架構 也 拋開 了 。 康寧漢 強調 藝術 模仿 人生 , 鬧區 的 行人 車河 既然 存在 , 傳統 舞台 上 的 秩序 當然 可以 打破 , 而 運用 了 「 機會 」 的 觀念 , 時間 空間 的 必然性 完全 摒棄 , 只 讓 一段段 前後 不 連貫 的 舞 在 台 上 「 發生 」 。 泰勒 從 他 得到 的 影響 只 是 觀念 上 的 啟發 。 「 機會 」 只 是 創作 的 過程 之 一 , 呈現給 觀眾 的 則 是 選擇 整理 後 的 成果 。 可是 , 整齊 有致 的 結構 不 流於 單調 , 總 留下 一 點 望似 偶成 的 空白 , 一 絲 自由 呼吸 的 生機 。 康寧漢 冷冰冰 的 「 機械 文明 」 , 到 了 泰勒 手 中 化為 溫暖 的 幽默 。 泰勒 選用 的 音樂 , 從 巴赫 、 海頓 、 韓德爾 、 貝多芬 、 德布西 、 荀白克 直到 美國 民謠 、 流行歌 、 電子 音樂 , 無所不包 , 信手拈來 , 他 都 如 魚得水 地 使 音樂 和 舞蹈 配合 得 天衣無縫 。 觀眾 往往 只 願 記得 那些 以 古典 音樂 編成 的 美麗 的 舞 。 然而 , 泰勒 本質 上 是 不 快樂 的 。 這 次 泰勒舞團 來 華 , 排出 三 套 不同 的 節目 , 幾乎 包括 保羅‧泰勒 每 個 時期 的 代表作 。 台北 的 觀眾 將 有 機會 看到 他 一九六○年 的 《 三 篇 墓誌銘 》 , 以及 七五年 的 《 古儀 》 。 前者 逗笑 , 笑 到 後來 , 不禁 慄然 。 《 古儀 》 以 祭儀 的 手法 呈現 , 從頭到尾 淨 是 沉悶 窒人 的 低調 , 好像 永遠 期待 不 到 天亮 。 舞蹈 動作 神乎其技 , 令 人 目眩叫絕 , 亙古 的 不安 卻 不 曾 遠去 , 也許 就 在 後台 。 至於 七一年 的 《 大伯莎 》 根本 就 把 整 噸 的 黑暗 猛 擲到 你 臉 上 。 抒情 的 舞 是 有 的 , 成打 。 六二 年 的 《 光環 》 是 泰勒 的 招牌 作 , 那 份 溫和 , 活潑 , 輝耀 的 境界 是 人人 期待 的 人生 。 《 光環 》 使 泰勒 聲名 遠播 , 幾 個 著名 的 芭蕾舞團 也 積極 搬演 , 連 紐瑞耶夫 這樣 的 大 明星 也 以 在 泰勒舞團 客串 演出 《 光環 》 為榮 。 七八年 的 《 氣息 》 彷彿 是 《 光環 》 裡 的 人物 一直 跳到 夜幕 低垂 , 手腳 不斷 地 舒展 , 只 是 調子 緩和 了 點 , 到底 是 晚上 了 , 雖然 月亮 還 很 高 。 泰勒 的 舞作 徘徊 在 這 一 明 一 暗 的 兩 個 極端 。 兩 者 之間 , 他 給 自己 放假 , 或許 把 《 古儀 》 上 點釉 加 點 光 , 編成 了 《 意象 》 , 或 排 一些 比較 趣味性 的 東西 , 例如 嘲諷 社會 風尚 的 《 分裂 的 王國 》 , 以及 今年 的 新作 , 根據 史特拉汶斯基 音樂 而 作 的 《 春 之 祭禮 ﹙ 一 場 排演 ﹚ 》 。 這些 生活化 的 作品 , 有時 幽默 誇張成 鬧劇 , 觀眾 捧腹之餘 , 彷彿 泰勒 也 翹足而坐 , 忘我 地 笑 了 — — 一時 裡 , 忘卻 背後 的 陰影 , 當然 也 不再 為 了 逃開 陰影 而 奮力 去 把 生命 打 光 磨亮 。 不管 哪 類 作品 , 大學 時代 專攻 美術 的 保羅‧泰勒 永遠 把 畫面 處理 得 乾淨 平衡 。 再 也 沒有 任何 現代舞 編作家 像 他 那麼 喜歡 排隊 。 排排 走 , 繞 圈圈 , 重複 再三 , 是 危險 的 。 那樣 簡單 , 那樣 的 格律化 容易 流於 沉悶 。 泰勒 永遠 用 在 刀口 上 , 屢試不爽 的 訣竅 之 一 是 出神入化 的 出入場 。 他 有 本事 讓 五六 個 人 的 舞 看來 有如 十五六 人 登台 似的 川流不息 。 格律 淨化 了 空間 , 使 作品 的 結構 有 了 穩重 大方 的 基礎 ; 活潑 的 變化 引出 「 柳暗花明 又 一 村 」 的 驚喜 與 新鮮感 。 泰勒 舞作 內容 豐富 , 流暢 動人 地 一氣呵成 , 那 精湛 的 編作 技藝 使 人 想起 莫札特 。 做為 現代 編舞家 , 保羅‧泰勒 嚴謹 的 手法 簡直 是 古典 的 — — 如果 古典 是 完美 的 同義詞 。 我 認為 一九七五年 的 《 海濱 大道 》 是 保羅‧泰勒登峰 造極 之 作 。 基本 上 , 這 是 延續 《 光環 》 風格 的 抒情 作品 , 然而 保羅‧泰勒 脫胎換骨 ! 韓德爾 換成 同樣 流麗 悅耳 的 巴赫 。 浪漫 芭蕾 遺風 的 白裙 、 白 緊身褲 , 換成 可以 穿上 街 的 連衣裙 和 燈芯絨 牛仔褲 。 驚人 的 是 , 舞者 的 動作 返璞歸真 , 全部 以 日常 生活 的 動作 登台 。 現代舞 固然 棄絕 了 芭蕾 的 格式 , 一再 襲用 也 變成 了 新 的 濫調 。 編舞 者 或 使 其 更 複雜 , 或 更 怪異 , 仍 在 那 套 格式 中 踏步 走 。 生活 的 動作 不 是 沒有 人 用 過 , 卻 很少 成功 , 舞台 動作 需要 誇張 , 日常 生活 動作 未 經 處理 搬上台 , 總 覺得 瑣碎 , 《 海濱 大道 》 的 動作 望似 輕易 , 在 節奏 、 力度 、 線條 上 卻 有 百分之百 的 控制 , 唯有 舞者 方 知 那 每 一 個 動作 都 是 一 試 再 試 , 千錘百鍊 的 結果 。 而 泰勒 就 以 那 幾 個 簡單 的 走跑 跌倒 的 動作 重複 使用 , 翻變出 一 個 繁複 的 舞蹈 世界 。 《 海濱 大道 》 以 列隊 始 , 以 列隊 而 終 , 是 一 場 有 規則 的 嬉戲 , 是 一 群 青年 男女 以 奔跑 、 追逐 , 以 亮麗 的 青春 歌頌 生命 的 歡歌 。 泰勒風 的 格律 嚴謹 全盤 保留 , 只 是 更 自然 , 更 瀟灑 , 「 形式 」 化成 了 空氣 , 作品 的 情感 暢行無阻 地 直接 與 觀眾 交流 。 泰勒那 無法 擺脫 的 陰影 , 突如其來 地 在 一 節 慢板 中 汩汩 滲出 。 彷彿 家族 的 悼亡 , 彷彿 傷別 , 又 像 無可 挽救 的 歧見 。 燈熄 時 只 見 全體 舞者 聚 在 台心 像 甲蟲 那樣 爬 著 — — 致歉 ? 贖罪 ? 人際 的 無奈 , 生命 的 殘缺 , 罩住 了 整個 劇場 。 這 段 輕描淡寫 的 慢板 , 在 《 海濱 大道 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