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 裡 的 冰 ， 一 塊 一 塊 像 條 小 船兒 ， 隨著 河水 往 下 漂流 。 關帝廟 的 小學 操場 旁 就 是 河 。 夏天 的 時候 ， 下課 只 有 幾十 分鐘 的 時間 ， 也 有 人 敢 跳下 水 去 游泳 ， 上課 鐘 一 響 ， 急忙 跑上岸 ， 一邊 提 著 褲子 一邊 往 教室 裡 跑 。 當然 ， 這 其中 少不了 趙 大膽兒 。 冬天 ， 成群 的 人 在 冰 上 溜冰 。 河 解凍 了 。 在 河 邊 玩耍 的 孩子 們 ， 沿著 河 邊 追 著 冰塊兒 跑 ， 嘴 裡 喊 著 ： 「 一九二九 不 算 九，三九四九 凍死狗 ， 五九六九 沿 河 看 柳 ， 七九河 開 ， 八九 雁 來 ， 九九 涼絲 ， 反 凍 十來日 。 」 「 七九河 開 」 表示 春天 到 了 。 北方 春天 好像 離 這 個 小鎮 好 遠 呢 ！ 孩子 們 嘴 裡 喊 的 是 真 的 春天 ， 大人 們 想 的 卻 是 心 裡 的 春天 。 老 郵差 每 天 騎 著 破 腳踏車 ， 在 小鎮 和 火車站 之間 奔波 ， 總 想 著 有點 好 消息 帶給 人們 。 可是 傳來 的 還 都 是 壞 消息 。 小 日本 進 了 華北 ， 到處 找 碴兒 ， 尤其 是 豐臺 和 宛平縣 的 盧溝橋 一帶 ， 不 是 出兵 演習 ， 就 是 向 中國 軍隊 要求 一些 不 合理 的 事 。 現在 ， 老 郵差 騎 著 腳踏車 不再 搖頭 擺尾 故意 搖晃 了 ， 嘴 裡 也 不再 唱 「 九月 十八 那 一 天 」 了 。 他 像 犯 了 什麼 大錯 ， 見 了 人 不 敢 抬頭 ， 車 騎 得 也 比 過去 快 ， 有時候 還 假裝 沒 看見 人 一樣 。 一 天 ， 老 郵差 悶 著 頭 往 前 騎 。 當 他 經過 趙國強 趙大膽兒 爸爸 的 肉鋪子 時 ， 趙胖子 大聲 喊 著 ： 「 張 爺爺 ， 張 爺爺 ！ 」 老 郵差 聽到 了 ， 但是 卻 假裝 沒 聽見 ， 反而 用力 踩 了 幾下子 。 趙 大膽兒 剛 從 學校 寫 標語 回來 ， 一 把 拉住 老 郵差 的 車 把手 說 ： 「 爺爺 ， 我 爸爸 喊 您 哪 ！ 」 趙胖子 用 圍裙 擦擦 油膩膩 的 手 ， 說 ： 「 張 爺爺 ， 怎麼 喊 您 連 理 也 不理 呀 ？ 」 老 郵差 不好意思 地 說 ： 「 唉 ！ 老 了 ， 耳朵 不 靈 了 。 」 「 大爺 真是 張 著 眼 說瞎話 ， 您 哪兒 老 呀 ！ 」 「 真的 老 了 呀 ！ 」 「 您 不 是 還 要 去 上 前線 ， 打 小 日本兒 嗎 ？ 」 「 說說 嘴 快 ， 那兒 行 呀 ！ 」 「 大爺 ， 說 正經 的 ， 那 個 老 『 薑 』 怎麼樣 了 ？ 」 「 不 是 老 『 薑 』 ， 是 老蔣 ！ 」 趙國強 說 。 「 唉 ！ 」 老 郵差 嘆 口 氣 說 ， 「 現在 老蔣 沒 事 了 ， 可是 日本 鬼子 竟 不斷 地 找 中國人 的 碴兒 。 現在 全 國 上下 一致 抗日 ， 看樣子 非 打 不 行 了 。 」 「 又 是 那 小 日本兒 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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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趙胖子 沒 等 老 郵差 說完 ， 用力 在 一 塊 豬肉 上 砍 了 幾 刀 ， 「 小 日本 他 娘 的 ， 俺 看 他 敢 來 ， 我 就 砍斷 他 的 腿 。 」 「 唉 ── 」 老 郵差 長嘆 了 一 口 氣 ， 摸摸 趙國強 的 頭 說 ： 「 小子 ， 將來 中國 要 看 你們 的 了 ！ 」 趙國強 的 頭 被 老 郵差 摸 得 挺 難受 ， 一個 勁兒 的 東歪西 躲 。 老 郵差 無精打采 的 ， 騎 著 咔嚓 咔嚓 的 腳踏車 走 了 。 西安 事變 給 中國 帶來 希望 ， 但 日本人 怕 中國 強大 起來 ， 侵略 的 腳步 更 加快 了 。 因為 經過 這 次 事件 後 ， 中國人 知道 必須 團結一致 才 能 保國保民 。 從 火車站 傳來 的 消息 ， 已經 不能 滿足 人們 的 需要 。 於是 大家 又 把 注意力 集中 在 高家店 去 了 。 高家店 的 店面 不 大 ， 約莫 可以 容納 幾 輛 馬車 和 一 、 兩 把兒 駱駝 [ 3 ] 。 店 裡 有 兩 個 大 炕 ， 擠巴 擠巴 可以 睡 四十來 人 。 到 了 傍晚 ， 趕車 馬伕 把 馬 餵飽 了 ， 開店 的 高大 嬸兒 沏上 一 大 壺兒 的 茶 ， 有的 馬伕 便 叼 著 大 煙袋 ， 一邊 喝 茶 一邊 聊天兒 ， 天南地北 ， 想到 什麼 說 什麼 。 當然 說 的 最多 的 ， 還 是 華北 一帶 日本人 的 事情 。 小鎮 上 關心 國家 大事 的 人 ， 還 有 湊熱鬧 的 小孩子 ， 都 擠到 高家店 ， 當然 絕對 少不了 老 郵差 。 他 有時候 會 自動 買 一 大 籃子 花生 給 大家 吃 。 從 車伕 或 趕 駱駝隊 的 人口 中 ， 零零星星 的 ， 湊合 起來 ， 仍然 不外 是 日本人 在 山海關 、 通州 、 天津 和 北平 練兵 的 事 。 說到 最高潮 的 是 中國 的 二十九 軍 大刀片兒 砍 日本人 腦袋 的 事 ， 說 得 大人 小孩兒 都 沒有 人 敢 吭聲 了 。 有的 人 把 大 煙袋 當成 大刀 ， 拿起 架式 比手畫腳 的 ， 模仿 二十九 軍 戰士 砍 小 日本人 腦袋 的 樣子 。 大家 越 聽 越 過癮 ， 一 個 說完 了 ， 又 輪到 另外 一 個 。 當 說到 砍掉 腦袋 的 時候 ， 不但 有 動作 ， 而且 還 帶 聲音 ， 只 聽 「 咔嗤 」 就 是 一 個 ， 像 個 西瓜 在 地 上 滾 了 幾 個 滾兒 。 「 一下兒 可以 砍 幾 個 呀 ？ 」 趙 大膽兒 突然 問 說話 的 人 。 「 幾 個 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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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說 的 人 又 比劃 了 一下 ， 「 少 嘛 ， 二十幾 個 ， 多 嘛 那 就 很 難說 嘍 ！ 」 這些 說話 的 人 顯然 太 誇張 。 黑夜 裡 ， 看 不 到 大家 臉 上 的 表情 ， 但 從 每 個 人 的 呼吸 喘氣 聲 中 ， 好像 都 有 出 了 一 口 氣 的 快感 。 在 高家 店 裡 ， 大家 都 可以 得到 一些 精神 上 的 滿足 ， 但 等到 第二 天 ， 面臨 的 還 是 現實 的 一切 ， 焦慮 不安 的 表情 ， 仍然 掛 在 每 個 人 的 臉 上 。 四月 ， 清明節 到 了 。 孩子 們 迎 著 春風 ， 踏 著 新綠 到 春郊 ， 唱 著 「 一 年 佳節 是 清明 ， 日暖 又 風清 。 」 四月 ， 小鎮 上 有 件 大事 ， 就 是 為了 祈求 風調雨順 ， 年年 要 在 龍王廟 前 搭 臺 唱戲 。 這 個 每 年 一 次 的 四月 廟會 ， 給 小鎮 上 的 人們 帶來 最 大 的 歡樂 時光 。 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