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 了 好一會兒 ， 才 叫到 一 部 計程車 。 我 始終 忘不了 凱吉 短短 的 白髮 在 風 中 顫動 的 模樣 。 可是 ， 兩 位 老人 全無 淒涼 的 神情 。 模斯 說 過 的 ： 「 我 不 知道 自己 喜不喜歡 跳舞 ， 只是 不知不覺 跳 了 大半生 。 追求 名利 的 人 如果 在 舞蹈 上 成 了 名 ， 大概 會 以 此 為 基礎 ， 轉而 追求 其他 更 大 的 名利 吧 。 那麼 ， 我 大概 是 喜歡 跳舞 的 吧 。 」 凱吉 曾 從 杜象學 下棋 。 他 很少 贏 。 杜象 常常 冒火 ， 說 他 笨 。 凱吉 覺得 自己 缺乏 常勝客 所 需要 的 進取心 和 侵略性 。 凱吉 晚年 喜歡 蒐集 石頭 。 七十九 歲 ， 是 高壽 ， 照 自己 的 意思 活 了 一 輩子 ， 是 扎扎實實 的 一生 。 只 是 ， 聽到 惡耗 時 ， 我 感到 一 種 奇特 的 寂寞 ， 十分 懷念 兩 位 心靈 從未 老去 的 老人 。 約翰 獨自 摘 蘑菇 去 了 ， 今後 誰 扶 模斯 過街 呢 ？ 原 載 於 《 表演 藝術 》 雜誌 一九九二年 十月 一日 從 前衛 到 娛樂 崔拉‧莎普 的 傳奇 　 「 長江 後 浪 推 前 浪 」 這 句 話 ， 用 在 現代 藝術 的 發展 上 有 其 恐怖 的 真實性 。 崔拉‧莎普 是 現代 舞蹈 後 浪 的 翹楚 ， 在 喜新厭舊 的 美國 舞蹈界 ， 莎普 忙碌 而 篤定 地 端坐 浪潮 巔峰 已 達 十 年 。 在 紐約 ， 在 歐洲 ， 我 向 舞評家 與 編舞家 問詢 ： 「 誰 是 影響力 最 大 的 新人 ？ 」 大西洋 兩岸 的 回答 是 相同 的 ： 崔拉‧莎普 。 莎普 是 美國式 「 成功 」 的 同義詞 。 記憶 所及 ， 似乎 沒有 任何 編舞家 如此 「 有容乃大 」 ， 如此 名利雙收 。 現代 舞蹈 祭酒 瑪莎‧葛蘭姆 ， 早已 是 舞蹈史 中 最 顯著 的 名字 ， 她 必須 以 五十 年 時光 ， 仰仗 芭蕾舞 巨星 紐瑞耶夫 的 客串 ， 才 在 一九七八年 登上 保守 勢力 的 殿堂 大都會 歌劇院 的 大 舞台 。 八三年 二月 ， 八九 高齡 的 葛蘭姆 面對 由 世界 各 地 趕回來 的 團員 ， 宣布 時局 艱難 ， 資金 不足 ， 不得不 取消 原訂 在 四月 的 一 年 一 度 紐約 公演 。 被 歸類為 「 後期 現代派 」 的 崔拉‧莎普 ， 從 前衛 出發 ， 出道 八 年 便 為 傑弗瑞 芭蕾舞團 編作 ， 更為 美國 舞壇 的 「 故宮 博物院 」 美國 芭蕾舞 劇團 邀請 ， 為 超級 巨星 米夏‧巴瑞辛尼可夫 編舞 ， 她 自己 的 舞團 則 在 競爭 最 烈 、 風險 最 大 的 百老匯 劇場 連滿 兩 週 。 莎普 的 作品 老少咸宜 ， 自鳴 深刻 的 知識 份子 與 一般 大眾 統統 趨之若鶩 。 莎普 舞團 在 紐約市 大會堂 演出 時 ， 買 不 到 票 的 觀眾 更 在 劇場 外 鼓噪 騷動 ， 演出 全武行 。 現代 舞團 中 ， 崔拉‧莎普 舞團 賣座 鼎盛 與 場面 熾熱 的 狀況 ， 唯有 六○年代 的 艾文‧艾利 舞團 差 可 比擬 。 然而 ， 舞蹈界 佩服 艾利 推廣 舞蹈 的 重大 貢獻 ， 對 他 的 編作 則 以 商業 氣息 過重 而 毀譽 參半 。 對於 莎普 ， 同行 卻 毫無 保留 地 推許 為 「 編舞家 中 的 編舞家 」 。 崔拉‧莎普 的 傳奇 始於 週歲 。 父親 是 個 汽車 掮商 ， 母親 是 為了 婚姻 犧牲 藝術 的 鋼琴家 ， 婚後 經營 露天 汽車 電影院 。 實事求是 的 母親 深信 一 個 人 必須 把握 機會 ， 學習 所有 的 東西 ， 以 備 不時之需 。 在 莎普 身 上 ， 她 有恆地 實踐 這 個 信念 。 於是 週歲 的 崔拉 便 接受 聽 音 訓練 ， 兩 歲 學 鋼琴 — — 到 外頭學 ， 不 在 家 裡 ， 孩子 才 會 曉得 學 音樂 是 樁 嚴肅 的 事 ！ 然後 ， 小提琴 、 中提琴 、 鼓樂 、 樂理 、 合聲 、 作曲 、 芭蕾 、 踢踏舞 、 學校 樂隊 指揮 、 打字 、 速寫 、 口授 函件 … … 八 歲 起 ， 崔拉 便 在 露天 汽車 電影院 打工 賣 熱狗 ， 看遍 好萊塢 新 舊 影片 。 童年 藝術 與 理財 的 基礎 教育 ， 使 莎普 具備 了 創作 與 經營 舞團 的 能力 。 大學 時代 ， 崔拉‧莎普 從 加州 轉到 紐約 伯納 女子 學院 — — 為 了 跟 最 好 的 老師 學 芭蕾 。 還 不 清楚 是否 以 舞蹈 為 專業 ， 庭訓 培養出來 的 精神 卻 使 她 在 學校 課業 之外 ， 一 天 上 五 堂 芭蕾 ， 還 看遍 所有 的 重要 舞蹈 表演 ！ 既然 花 了 這麼多 的 時間 ， 索性 幹 到底 ， 不管 將來 幹什麼 ， 崔拉 決定 跟 仍然 活 著 的 最 好 的 舞蹈家 學習 ： 瑪莎‧葛蘭姆 、 艾力克‧霍金斯 、 艾文‧尼可萊斯 、 以及 模斯‧康寧漢 。 現代舞 之外 ， 她 跟 有名 的 爵士 老師 魯易 其 上課 。 學生 時代 的 崔拉‧莎普 貫徹始終 地 聽從 母親 訓誡 ， 「 有 機會 就學 」 ， 寧可 「 蠟燭 兩 頭 燒 」 ， 不肯 輟學 — — 文憑 還是 要 的 ， 「 以 備 不時之需 」 。 挾 著 伯納 學院 藝術史 學士 學位 ， 莎普 加入 保羅‧泰勒 舞團 ， 以 出色 的 舞技 與 有 個性 的 表達 立刻 嶄露頭角 。 可是 ， 「 我 天生 不 是 好 徒弟 ， 野心 大 ， 有 話 就 要 說 ， 不肯 妥協 。 」 一 年 後 ， 崔拉 離開 許多 舞者 夢寐以求 的 泰勒舞團 ， 不 知 何去何從 。 左思右想 ， 編舞 吧 ， 只好 。 現代舞 這 個 名詞 始於 三○年代 ， 代表 古典 芭蕾 之外 的 劇場 舞蹈 ， 特別 是 光腳 把 地板 踩 得 咚咚 響 ， 進而 滿 地 打滾 的 那 一 類 。 瑪莎‧葛蘭姆 、 杜麗絲 ‧韓福瑞 ， 以及 德國 瑪莉‧魏格曼 門徒 漢耶‧荷姆 鼎足 三立 。 三○年代 出發 的 舞蹈家 道貌岸然 ， 唯恐 社會 不 把 他們 的 藝術 當回 事 ， 動輒 大 主題 、 大 哲學 ， 有時 節目 說明 長達 兩 頁 。 韓福瑞 早逝 。 荷姆 遠 赴 西部 。 葛蘭姆 戰勝 時光 ， 成為 時代 的 紀念碑 。 現代舞 與 芭蕾誓不兩立 ， 舞者 偷偷 學習 芭蕾 有如 冒犯 天條 。 葛蘭姆 以 二三十 年 的 時光 發展出 一 套 完整 的 技巧 ， 摸索出 堅實 的 結構 ， 建立 新 的 劇場 形式 ， 以 希臘 悲劇 或 美國 早年 移民 事蹟 入舞 ， 大量 運用 當時 流行 的 佛洛伊德 心理學 ， 嚴肅 地 探討 人性 ， 雖然 有時 以偏概全 地 以 「 性 」 涵括 全部 的 「 人 」 。 物極必反 ， 葛蘭姆 團員 康寧漢 在 五○年代 自立 門戶 。 反 心理學 ， 反 戲劇 ， 反載道 ， 甚至 反 音樂 反 結構 ， 康寧漢 認為 舞蹈 就 是 動作 。 動作 而已 。 如果 街頭 人群 有 可觀 之 處 ， 那麼 受 過 嚴格 訓練 的 舞者 的 動作 當然 更為 可觀 。 康寧漢 作品 有如 抽象畫 或 立體派 的 繪畫 ， 以 破碎 的 形象 ， 無 明顯 的 秩序 ， 在 空間 取得 巧妙 的 平衡 。 康寧漢 重新 界定 舞蹈 的 意義 ， 也 解放 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