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濫觴 。 二○○二年 , 雅各枕 舞蹈節 七十 週年慶 , 雲門 應邀 演出 《 流浪 者 之 歌 》 。 在 資料室 裡 , 我 發現 這 張 照片 , 遙望 前人 風采 , 十分 興奮 。 最後 一 場 表演 結束 後 , 舞蹈節 鄭重 地 把 這 張 照片 送給 我 。 年少 摸索 舞蹈 之 際 , 梅蘭芳 、 鐵雄 都 曾 給 我 很 大 的 啓示 ; 接過 這 張 珍貴 的 照片 , 彷彿 走完 一 個 生命 的 週期 , 心 中 有 奇異 的 感動 。 二○○二年 七月 二十八日 八里 館前路 四十號 懷念 俞大綱 先生 那 年 我 住在 新北投 。 五月 二日 上午 打電話 到 怡太 旅行社 找 俞 老師 , 接 電話 的 年輕 小姐 慌張 急促 地 說 : 「 到 台大 太平間 , 俞 老師 在 太平間 。 」 俞 老師 赴 辦公室 途中 , 心臟病 發作 , 倒 在 新公園 門口 , 一 位 計程車 司機 將 他 扶上 車 , 未 到 台大 醫院 , 老師 已 往生 。 奚淞 住 新店 , 較 近 。 我 趕緊 打電話 通知 他 。 那時 台大 醫院 太平間 是 一 棟 日治 時代 建就 的 紅磚 洋房 。 陽光 照 不 到 的 地方 , 駐 著 兩 床 白 布 覆蓋 的 病床 , 都 沒有 名牌 。 奚淞 癡癡 地 盯 著 其中 一 張 床 。 我 站到 他 身旁 , 也 盯住 那 張 床 , 看到 陽光 很 遲緩 的 移位 。 二十 分鐘 吧 , 幾 個 哭哭啼啼 的 人 走進 太平間 , 迅速 推走 我們 面前 的 那 張 床 。 我 和 奚淞 驚悚 對望 。 原來 我們 認錯 人 了 。 初始 的 驚嚇 和 傷慟 稍 過 , 我 想起 耶穌 對 彼得 說 , 「 雞叫 兩 遍 之前 , 你 要 三 次 不 認 我 」 的 故事 。 那 是 我 第一 次 面臨 親長 的 過世 。 那 年 雲門 四 歲 。 俞大綱 先生 是 引 我 入門 的 人 。 一九七三年 春天 , 我 在 台北 南海路 美新處 演講 , 介紹 現代舞 , 年輕人 擠滿 了 講堂 。 一 位 老先生 準時 到 , 卻 已 沒 座位 , 自始至終 站 在 門口 聽 。 直覺 告訴 我 , 那 是 俞 先生 , 我 心 中 發急 , 卻 因為 沒 經驗 , 不 知 該 如何 打斷 演講 , 為 他 安排 座位 。 回家 後 , 接到 俞 先生 的 電話 , 施叔青 給 的 電話 號碼 。 他 鼓勵 我 , 說 我 講 得 好 , 同時 邀 我 和 他 與 師母 去 看 京劇 , 因為 他 「 剛好 多 了 一 張 票 」 。 很 長 一 段 時間 , 老師 總是 「 剛好 多 了 一 張 票 」 , 我 也 因此 陪侍 兩 位 長輩 看 了 不少 京劇 。 台北 國藝 中心 去 熟 了 , 我 開始 自動自發 地 去 。 五 個 軍 中 劇團 加 復興 劇團 , 國藝 中心 每 天 都 有 戲 , 一 張 票 三十 元 。 有 陣子 , 只要 沒 大 事 , 我 就 去 , 好 戲 壞 戲 坐 著 看 到底 。 聽慣 莫札特 、 華格納 的 耳朵 逐漸 覺得 西皮 二 簧 可愛 可親 。 伴隨 俞 老師 看戲 , 除了 看戲 , 還 有 好 東西 吃 。 有時 是 先 在 九如 吃 過 點心 才 上 國藝 中心 , 大半 是 看完 戲 和 他們 一起 回家 , 吃 老家人 準備好 的 夜宵 。 我 喜歡 看 俞 老師 吃 東西 , 看 他 如何 用 白皙 柔潤 的 手指 拿 筷子 , 如何 夾 菜 , 如何 在 飯 後 用 茶 , 如何 拭嘴 。 我 喜歡 看 他 安靜 地 點菜 , 和顏悅色 地 和 餐廳 的 人 說話 , 客氣 地 跟 跑堂 致謝 。 老師 的 母親 是 曾國藩 的 孫女 , 陳寅恪 是 他 的 表兄 , 傅斯年 夫人 是 他 姊姊 , 大維 先生 是 他 的 兄長 。 所謂 世家 風範 也許 就 在 這些 舉 箸 的 從容 , 交談 的 溫雅 這些 生活 小節 罷 。 吃完 東西 , 送 師母 上床 後 , 老師 這 才 點上 一 根 菸 , 開始 和 我 「 聊天 」 。 老師 總 先 問 我 感想 , 聽 我 這 個 外行 大放厥詞 。 老師 總 說 我 講 得 好 , 然後 不著痕跡 地 為 我 分析 結構 , 或 從 一 句 戲詞 引出 一 串 文學 的 典故 , 或 以 角色 的 情境 說 演員 如何 掌握 了 唱腔 和 動作 , 做出 了 出色 的 表達 。 俞 老師 總是 就 戲論戲 , 從不 像 某些 「 內行 」 , 拿 梅蘭芳 , 程硯秋 這些 大師 的 典範 來 臧否 台灣 的 演員 。 俞 老師 談戲 , 到 最後 談 的 是 戲 背後 的 文化 意涵 。 同年 春天 , 俞 老師 應 省交 團長 史惟亮 先生 之 請 , 懇邀 中視 京劇社 的 長輩 為 當時 任職 省交 的 賴德和 , 沈錦堂 以及 史 老師 講 京劇 音樂 。 俞 老師 要 我 也 去 旁聽 。 侯佑宗 先生 講 鑼鼓點 , 哈元章 先生 和 幾 位 長輩 示範 唱腔 。 最 讓 我 感動 的 是 曹駿麟 老師 為 我 拆解 , 示範 起霸 的 動作 組合 。 那 是 一 堂 重要 的 編舞 啟蒙課 。 史惟亮 先生 的 《 天道 人心 》 ﹙ 《 奇冤報 》 音樂 , 一九七四 ﹚ , 賴德和 的 《 眾 妙 》 ﹙ 《 白蛇傳 》 音樂 , 一九七五 ﹚ , 都 是 中視 京劇 講座 的 具體 成績 。 後來 曹駿麟 先生 百 忙 撥冗 , 成為 雲門 第一 位 京劇 基本 動作 老師 。 一 天 下課 後 , 史 老師 請 我 喝 咖啡 , 邀 我 與 省交 合作 , 發表 舞作 。 我 說 , 全部 要 用 中國 現代 作曲家 的 音樂 , 史 老師 喜出望外 。 和 史 老師 握手 時 , 我 完全 沒想到 , 雲門舞集 因此 誕生 , 舞蹈 從此 成為 我 一生 的 專業 。 後來 , 在 一 次 舞團 的 聚會 裡 , 俞 老師 說 他 很 喜歡 「 雲門舞集 」 這 個 名字 。 除了 歷史 意義 之外 , 充滿 了 詩意 。 「 門 」 莊嚴 堅實 , 像 人 的 身體 , 而 「 雲 」 正 是 流轉 舞姿 中 萬 種 風情 的 最佳 寫照 。 七四年 , 葛蘭姆 舞團 首度 來 台 , 老師 寫 了 「 我們 從 瑪莎.葛蘭姆 吸取 些 什麼 ? 」 呼喚 舞蹈界 , 「 尤其 是 雲門舞集 」 , 要 「 傾聽 祖先 的 腳步聲 」 。 他 指出 呼吸 的 重要 , 強調 傳統 的 拳術 , 靜坐 裡 的 呼吸 , 使 「 肢體活動 , 血脈 流通 , 講 心境 , 在在 是 舞者 修練 的 重要 法門 。 」 俞 老師 提示 我們 : 「 毛筆字 的 一 橫 一 豎 , 一點一 句 , 有 呼之欲出 的 線條 與 韻律 之 美 … … 中國 文字 的 形象 , 圖畫 的 布局 , 顏色 , 應該 都 能 培養 一 個 舞蹈家 的 氣質 與 修養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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