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 嘴兒 在 叫 他 爸爸 。 賈石匠 笑 了 。 他 擦乾 滿 臉 的 汗水 ， 定神 一 看 ， 眼前 哪 有 什麼 胖小子 ， 只有 他 鑿好 的 石 獅子 。 說起 賈石匠 ， 他 的 手藝 可以 說 是 一流 的 。 在 賈家村 附近 ， 大戶人 家 門口 的 石 獅子 ， 十之八九 都 是 他 的 拿手 活兒 。 賈石匠 辛苦 的 幹活兒 ， 只 圖 有 個 窩窩頭 ， 填飽 肚子 ， 或是 一 碗 小米粥 就 心滿意足 了 。 可是 在 那 個 時候 ， 經過 鴉片 戰爭 的 洗禮 ， 中國 在 列強 瓜分 下 ， 老百姓 哪 有 好 日子 過 呢 ！ 老天爺 有時候 也 不 公平 ， 像 賈石匠 這 種 不 求 金 、 不 求 銀 的 老實人 ， 只 求 有 個 兒子 ， 可是 卻 一連 生 了 四 個 都 是 女孩子 。 賈石匠 鑿完 最後 一 頭 石獅 ， 背起 幹活兒 的 傢伙 ， 連夜 趕回 賈家村 。 一 路 上 他 掐算 著 日子 ， 他 妻子 該 是 生 孩子 的 時候 了 。 哇 ！ 哇 ！ 哇 ！ 賈石匠 剛 踏進 家門 口 ， 就 聽到 小孩子 哇哇哇 的 哭叫聲 。 大 女兒 大 妞兒 看到 爸爸 回來 了 ， 迎 著 賈石匠 大聲 喊 著 ︰ 「 媽 生 了 。 」 「 男 的 女 的 ？ 」 賈石匠 等不及 地 問 。 大 妞兒 搖搖頭 。 這 時候 接生婆 出來 了 ， 看見 賈石匠 就 咧 著 嘴 笑 著 討賞 錢 ︰ 「 老賈 呀 ， 這 回 可 不 『 假 』 呀 ， 『 真 』 是 個 大小子 ， 你 該 給 個 賞錢 啦 ！ 」 「 是 男 的 ？ 」 「 對 ， 是 個 大胖 小子 。 」 賈石匠 沒 等 接 生婆 伸出 手 ， 就 掏出 幾 大 錢 給 了 她 。 這 是 賈石匠 第五 個 孩子 ， 因為 出生 在 甲午年 ， 就 是 光緒 二十年 （ 西元 一八九四年 ） 甲午戰爭 的 那 一 年 ， 於是 給 這 個 孩子 起名 叫 賈五兒 。 有 一 天 ， 村子 裡 來 了 一 位 算卦 先生 。 賈石匠 的 妻子 很 相信 扶鸞 算命 ， 為了 要 生 個 兒子 ， 到處 燒香 拜佛 ， 光 是 廟 裡 的 香灰 就 不 知道 吃 了 多少 。 而且 她 什麼 錢 都 能 省 ， 只有 求神問卜 的 錢 卻 很 大方 。 「 先生 ， 幫 我們 兒子 算算 吧 ！ 」 賈石匠 的 妻子 ， 抱 著 滿月 不久 的 賈五兒 ， 追 著 算卦 先生 。 「 噢 ！ 您 終於 有 個 大兒子 了 ， 恭喜 您 哪 ！ 」 「 來 … … 您 請 坐 。 」 賈石匠 拉過 板凳 ， 又 喊 著 大 女兒 大 妞兒 ， 給 先生 倒 杯 水 來 。 算 卦 先生 瞇縫 著 眼 ， 仔細 地 看看 賈五兒 的 長相 ， 問 了 問 生辰 八字 ， 掐 著 手指頭 算了 算 。 「 您 看 ， 我們 這 個 五兒 怎麼樣 ？ 」 賈石匠 迫不及待 地 問 。 「 嗯 ， 這 孩子 將來 有 前程 。 」 「 真的 ？ 」 賈石匠 和 他 妻子 聽 了 ， 興奮 得 心 快 跳出來 了 。 「 不過 … … 嗯 … … 」 「 怎麼樣 ？ 」 賈石匠 急 著 問 。 「 這 孩子 的 命 是 先 苦 後 甜 ， 但 也 很 難 養活 。 」 賈石匠 和 他 妻子 聽 了 ， 臉色 蒼白 ， 兩 條 腿 也 軟 了 。 「 先生 ， 那 要 怎麼辦 呢 ？ 」 賈石匠 的 妻子 快要 哭出來 了 。 「 出家 ！ 」 算卦 先生 捋捋 那 撮 小鬍子 ， 很 乾脆 地 說 。 「 這麼 小 就 出家 當 和尚 ？ 」 賈石匠 急 得 腦門 上 都 暴出 了 青筋 。 「 不 出家 也 可以 ， 不過 … … 」 「 不 出家 怎麼辦 ？ 」 賈石匠 的 妻子 問 。 算卦 先生 喝 了 一 口 水 ， 故意 做出 神祕 的 樣子 笑 了 笑 ， 又 說 ︰ 「 給 他 留 個 歪毛兒 吧 ！ 」 賈石匠 和 他 妻子 ， 差點 沒有 被 算 卦 先生 嚇破 膽兒 ， 聽說 不過 是 給 孩子 剃光頭 ， 頭頂 上 只 留 像 小燒餅 那麼 大 的 一 撮 頭髮 ， 心 裡 的 一 塊 大 石頭 才 落 了 地 。 這 時候 孩子 肚子 餓 得 哇哇 哭 了 起來 。 賈石匠 的 妻子 趁著 吃 奶 的 時候 ， 順手 扒開 小孩 的 衣服 ， 讓 算卦 先生 看看 賈五兒 的 背 。 她 說 ︰ 「 先生 ， 您 看看 他 這 幾 顆 痣 。 」 算 卦 先生 一 看 ， 賈五兒 背 上 有 五 顆 痣 ， 大小 像 小米 粒兒 ， 整整齊齊 地 排列 著 。 這下子 可 不得了 ， 算卦 先生 的 眼珠子 都 快 蹦出來 了 。 賈石匠 跟 他 的 妻子 一 看 算卦 先生 的 臉色 ， 又 傻 了 眼 。 算卦 先生 一語不發 ， 看看 站 在 一 旁 的 大 妞兒 ， 又 看看 剛 滿月 的 賈五兒 。 他 說 ︰ 「 你 這 大 丫頭 幾 歲 了 ？ 」 「 九 歲 ， 虛歲 十 歲 了 。 」 賈石匠 的 妻子 說話 的 聲音 小 得 像 蚊子 。 算卦 先生 問 了 賈石匠 大 女兒 的 生辰 八字 ， 掐指 算了 算 ， 他 像 判官 一樣 問 ︰ 「 你們 自己 心 裡 先 打算 打算 ， 要 兒子 還是 要 女兒 ？ 」 「 我們 大 妞兒 要 幹 活兒 。 」 賈石匠 的 妻子 說 。 「 我們 連 生 四 個 女兒 ， 當然 … … 當然 要 留 兒子 呀 ！ 」 賈石匠 解釋 。 「 沒關係 ， 要 女兒 就 留 不 住 兒子 ； 要 兒子 呢 ， 就 不能 留 女兒 。 」 「 為什麼 ？ 」 賈石匠 妻子 急 著 問 。 賈石匠 拚命 擦 著 臉 上 的 汗珠 ， 他 妻子 哭 了 起來 。 算 卦 先生 解釋 說 ︰ 「 這 兩 個 孩子 的 命 都 很 硬 ， 大 妞兒 的 命 不錯 ； 不過 她 現在 會 剋 你 兒子 的 命 ， 而且 你們 五兒 對 他 姊姊 也 不 好 ， 所以 … … 只 能 留 一 個 。 」 九 歲 的 大 妞兒 躲 在 媽媽 背後 ， 害怕 得 渾身 發抖 。 她 聽懂 了 「 只 能 留 一 個 」 的 意思 。 因為 過去 三 個 妹妹 也 都 是 在 大人 說 了 「 只 能 留 一 個 」 之後 ， 就 被 人 帶走 了 。 賈石匠 之所以 不 賣 大 妞兒 ， 是 因為 大 妞兒 可以 幫助 家 裡 做 活兒 。 留 兒子 不能 要 大 妞兒 ； 要 女兒 不能 留住 賈五兒 。 這 真 是 個 難題 ， 讓 賈石匠 和 他 妻子 ， 一直 為 這 件 事 發愁 ， 真是 左右為難 ， 最後 只有 拖 一 天 算 一 天 ， 看看 能不能 碰運氣 拖過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