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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 有 七 個 人 , 趙 大膽 年紀 最 小 , 其他 六 個 人 , 都 是 在 抗日 戰爭 剛 結束 時 , 遠征 四川 和 雲南 跟著 軍隊 來到 上海 當兵 的 。軍 用 大卡車 經過 一 座 吊橋 , 搖搖晃晃 , 比 在 輪船 上 搖晃 得 還 厲害 。 第二 天 一大早 , 他們 才 清楚 自己 是 住在 一 個 像 「 L 」 形 的 日本式 建築 房舍 , 而且 只有 趙 大膽 他們 六 個 人 進駐 。 在 遠處 , 有 一 幢 小小 的 白色 建築 , 掛 著 「 太平間 」 的 木牌子 。 後來 才 知道 , 這裡 從前 是 一 所 日軍 肺病 療養院 , 叫 「 清風園 」 。 這 個 到 了 夜晚 陰森森 的 地方 , 就 在 新店 碧潭 附近 。 在 這 個 陌生 的 地方 , 趙大膽 最 怕 天黑 , 因為 山溝 、 山坡 上 到處 是 點點 鬼火 。 也 就 是 死人 的 骨頭 , 在 露天 地 上 發出 的 磷火 。 天 一 黑 , 趙 大膽 就 鑽進 屋子 不 敢 再 出來 了 , 連 尿尿 也 不 敢 走出去 一 步 。 另外 讓 他 不能 適應 的 , 就 是 人家 喊 他 「 丘重貴 」 的 時候 , 他 總 要 愣 一愣 。 幾 個 星期 後 , 換 了 一 批 人 來 住 , 趙 大膽 從 郊外 療養院 被 調到 臺北 附近 的 營區 。 08 試穿 「 新 」 軍裝 從 清風園 療養院 調到 臺北 醫院 本部 。 這裡 原來 是 個 訓練 單位 , 很 適合 當 學校 使用 。 在 管理 上 , 軍 中 已經 漸漸 上 了 軌道 。 因為 人 多 , 住 的 地方 不 夠 , 分到 各 個 單位 工作 的 士兵 , 必須 要 集中 管理 , 大家 都 住在 一 長 排 由 洗臉 浴池 改建 的 木板 房子 裡 , 兩 邊 牆 釘上 木板 , 上下留 了 一些 空隙 , 讓 空氣 流通 , 有的 人 還 住在 由 洗澡間 改成 的 宿舍 裡 。 不 知道 從 哪裡 找來 許多 鋼架 三 層 床 , 分 上 、 中 、 下 三 層 。 所有 的 眷屬 都 是 用 這 種 床 隔間 , 一家人 分 兩 張 , 有 六 個 位子 , 每 家 中間 用 床單 或 軍毯 隔開 , 等於 是 大統艙 。 古人 說 「 雞犬相聞 」 , 現在 可以 說 是 「 打呼 哭聲 相聞 」 , 幾乎 家家 都 沒有 一點 隱私 可 談 了 。 趙大膽 分 在 上 層 鋪 , 除了 個子 小 , 上上下下 很 不 方便 之外 , 每 天 早晨 起床 還 有 三 件 最 頭痛 的 事 : 因為 睡 在 最 上 一 層 床 上 , 怕 起晚 了 被 班長 罵 , 但是 起早 了 要 先 把 被子 疊成 方方正正 的 豆腐塊 , 在 上面 動來動去 , 睡 在 下 鋪 的 人 會 不 高興 , 所以 疊 被子 時 不 敢 動 得 太 厲害 。 而且 從小 就 沒 疊 過 被子 , 在 家 時 每 天 起來 把 被子 一 翻 就 好 了 。 所以 他 既 怕 人 罵 , 又 怕 被子 摺 不 方正 , 光 這 一 件 事 就 夠 趙大膽 煩心 的 了 。 第二 件 事 是 綁綁 腿 。 兩 條 長長 的 綁 腿 , 綁完 這 條 腿 的 , 另外 一 條 又 脫落 了 。 當 班長 吹 哨子 集合 時 , 兩 條 腿 上 的 綁腿 都 縮成 了 一 團 , 好在 邵 班長 面 惡心 軟 , 常 幫 他 綁 , 一邊 綁 一邊 說 : 「 記住 , 要 先 按 著 一 頭 , 按緊 後 再 綁 … … 」 趙 大膽 猛 點頭 , 但 第二 天 仍然 綁 不 好 , 還是 一團糟 。 第三 件 事 是 吃飯 搶不過 別人 。 那 時候 , 吃飯 的 碗筷 是 自備 , 刷牙 漱口缸 是 「 多功能 」 的 工具 , 早晨 刷牙 、 喝水 , 吃飯 的 時候 , 用水 沖 一 沖 , 就是 飯碗 了 。 趙 大膽 人 雖然 小 , 飯量 可 不 小 , 每 頓 飯 都 是 吃 不 飽 。 起初 , 趙 大膽 先 裝滿 一 漱口缸 , 等 再 去 裝飯 時 , 飯桶 已經 見到 底兒 了 。 他 後來 發現 , 別人 都 是 先 裝 半 漱口缸 的 飯 , 三 下 兩 下 吃完 了 , 又 跑去 再 裝 滿滿 的 一 漱 口 缸 , 而且 用力 按 一 按 。 他 這 才 知道 , 為什麼 到 他 裝飯 的 時候 , 一下子 飯桶 都 是 光光 了 。 於是 他 也 學 別人 , 先 裝 一半 , 三 口 兩 口 吃完 , 再 跑去 搶 著 裝 第二 碗 。 臺灣 天氣 炎熱 , 和 在 家鄉 不 一樣 。 最 明顯 的 是 趙 大膽 常 鬧 肚子 , 拉 得 稀哩嘩啦 , 到 醫務室 看 了 醫生 , 吃 了 藥 還是 不管 用 。 於是 他 想起 離開 家 時候 , 母親 在 他 的 小 包袱 裡 , 用 紙 包 了 一 塊 黃土 。 母親 在 他 臨行 時 還 不斷 地 告訴 他 , 到 了 別的 地方 水土不服 , 會 鬧 肚子 生病 , 喝水 時 放 一些 家鄉 的 黃土 在 水 裡 , 喝下去 就 好 了 。 趙 大膽 拿出 那 一 小 塊 黃土 , 看 了 有些 噁心 , 懷疑 母親 的 說法 。 但是 三天兩頭兒 就 拉肚子 , 吃 了 藥 也 沒有用 , 於是 只好 在 水杯 裡 放 了 一點 黃土 , 喝 了 幾 次 , 真的 不再 鬧 肚子 , 不 知道 是 心理 作用 , 還是 家鄉 的 泥土 起 了 作用 呢 ! 反正 , 喝 了 不 拉肚子 就 好 了 。 趙 大膽 把 那 一 小 塊 家鄉 的 泥土 保存 起來 , 雖然 不再 用 它 治 拉肚子 , 不過 還是 常常 拿出來 看 一 看 , 那 泥土 好像 真的 有 一 股 特別 味道 , 也 常 因此 引起 他 對 母親 無限 的 思念 。 軍 中 的 管理 漸漸 上 了 軌道 , 上面 下 了 命令 , 凡是 過去 頂名 的 人 , 都 必須 回復 真名 , 趙大膽 這 才 發現 , 在 隊 上 冒名 頂替 的 人 , 不止 他 一 個 , 數 一 數 有 一大半 , 當時 有 些 都 是 為了 在 緊急 時刻 能 登上 船 的 關係 , 不然 就 是 被 搶來 補 空缺 的 。 趙大膽 不再 叫 「 丘重貴 」 , 叫 他 的 真名真 姓 「 趙國強 」 。 當時 可以 說 是 雜牌軍 , 軍裝 顏色 深淺 不 一樣 , 軍帽 有 美式 的 , 有 帶 帽沿兒 的 , 非常 不 整齊 , 為 了 整頓 軍容 , 開始 換 了 軍服 , 當官 的 還可以 發給 大 皮鞋 呢 ! 「 丘重貴 ! 」 邵 班長 的 嗓門 很 大聲 。 「 有 ! 」 「 跟 我 到 部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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