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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但 短命 , 據 人 說 壽命 最 長 的 翅鬼 活 了 二十九 歲 。 我 從 沒有 見 過 谷妖 , 也 不 知道 第一 個 翅鬼 是 不 是 這麼 降生 的 , 但是 大 斷谷 裡 的 歌聲 我 是 聽 過 的 , 美 得很 , 像是 谷 中 的 風 吹動 著 某 種 琴瑟 , 而 這 琴瑟 是 一 種 生靈 , 當然 這 只 是 我 的 猜測 , 蕭朗 說 我 因為 無知 而 多 幻想 , 我 只 見到 在 大 斷谷 的 邊 上 修起來 了 綿延 的 長城 , 修 這 座 長城 的 時候 死 了 很多 人 , 包括 上千 的 翅鬼 , 多虧 當時 我 還 小 , 連 一 塊 像樣 的 石頭 也 搬不起 , 只 配 被 鎖 在 井 底 , 聽 地面 上 沉重 的 腳步聲 , 可是 修 之前 和 修 之後 都 沒有 見到 有 谷妖 來犯 , 長城 就 像 一 個 側臥 著 等待 客人 的 娼妓 , 客人 一直 沒有 來 。 其實 按照 雪國 一直 以來 的 刑罰 , 我們 這 群 翅鬼 應該 生下來 就 投進 冰海 , 因為 我們 是 谷妖 的 後代 , 是 不祥 的 怪物 , 而且 事實 證明 一旦 我們 成年 便力 大 無比 , 徒手 就 能 將 一 個 雪國人 撕成 兩 半 , 若是 有 趁手 的 兵器 , 幾十 個 雪國 戰士 也 進不 得 身 前 , 翅鬼 又 天生 的 矯健 , 飛跑 起來 任何 一 個 雪國 的 生靈 都 休想 追 得 上 , 只 有 一 種 生靈 能 追上 一 個 逃命 的 翅鬼 , 那 就 是 另 一 隻 更 怕死 的 翅鬼 。 所以 我們 本 應該 是 出生 即 死去 的 , 在 這 世上 只有 短暫 的 一 瞬 , 便 又 墜入 無際 的 幽谷 , 每當 我 說起 這些 , 蕭朗 就 不屑 地 撇嘴 , 說 : 「 默 , 命本 就 是 兩 段 無邊 黑暗 中間 的 一 線 光亮 , 和 之前 和 死 後 比 起來 , 你 基本 上 等於 沒 活 過 。 」 且 不 說 蕭朗 的 怪論 , 單 說 我們 為什麼 從 溺死 變成 終生 苦役 。 因為 雪國 有 一 冊 祖 上 的 天書 , 此 書 是 國君 的 信物 , 雪國 的 每 一 個 國君 登基 的 時候 都 要 手持 天書 , 面 北 而 誦 , 因為 雪國人 相信 他們 是 從 北海 上 漂渡 而 來 , 他們 的 同 類 正在 北海 那 面 的 花花世界 苦苦 等 他們 回去 , 而 這 冊 天書 就 是 從 北海 那邊 帶過來 的 唯一 一 本 書籍 , 這些 不 是 天書 上 寫 的 , 都 是 雪國 的 前輩 們 通過 各 種 各 樣 的 蛛絲馬跡 研究出來 的 , 而 天書 上 能夠 朗誦 的 文字 很 簡短 , 是 封皮 上 的 兩 個 字 : 嬰語 , 之後 一 冊 國書 裡 都 是 一些 奇怪 的 符號 。 雪國 有史 近 一千 年 , 每 一 任 國君 都 宣稱 自己 破解 了 天書 , 然後 根據 天書 裡 的 旨意 統治 四方 , 有 人 說 天書 告訴 他 要 多多 納妾 , 他 便 娶 了 幾 個 百 個 妾 擺在 宮 中 , 他 還 說 根據 天書 的 旨意 他 應該 每 天 都 趴 在 妾 的 兩 腿 之間 傾聽 上天 說給 他 的 耳語 , 於是 他 就 這麼 暴斃 在 一 個 妾 的 兩 腿 之間 , 妾 嚇 得 屁滾尿流 , 這 個 國君 的 屍體 據說 到 了 入土 的 那 一 刻 , 還 隔 著 棺材 發出 臭烘烘 的 味道 ; 有 人 說 天書 告訴 他 , 他 的 身邊 多 是 小人 , 每 個 小人 想 篡 他 的 權 , 要 他 的 命 , 這 個 國君 在位 的 時候 , 雪國 相對 比較 平靜 , 老百姓 活 得 自由自在 , 因為 朝廷 裡 的 官員 已經 被 殺 得 差不多 了 , 殺 到 後來 終於 有 人 篡 了 他 的 權 , 這 場 殺戮 才 停下來 , 據說 他 臨 死 的 時候 說 : 「 天書 果然 沒有 騙 我 。 」 到 了 我 出生 之前 , 霽王 即位 , 他 宣布 , 從 今 往後 , 雪國 沒有 死刑 , 因為 天書 上 說 , 殺人 者 一般 無異 , 原因 不 查 。 你 因為 貪財 而 殺人 , 我 因為 你 殺人 而 殺 你 , 你 因為 姦淫 而 殺人 , 我 因為 你 姦淫 而 殺 你 , 我 和 貪財 者 、 姦淫 者 無異 , 統稱 「 殺 人 者 」 。 所以 我 和 蕭朗 這些 霽王 即位 之後 出生 的 翅鬼 , 得以 保 命 , 改為 井役 , 就 是 終生 被 鎖 在 井 下 , 出井 也 是 做 些 雪國人 無法 承受 的 苦役 。 當然 關於 天書 的 這些 都 是 我 從 蕭朗 那 聽來 的 。 那 次 修 井 的 勞動 是 我 第一 次 見到 蕭朗 , 那 天 他 被 一 個 兵 從 遠處 牽過來 , 人影 被 大雪 遮 得 影影 綽綽 , 我 看見 他 嘻皮笑臉 地 和 那 個 兵 說話 , 兵 開始 一 臉 木然 地 牽 著 他 走 , 如同 牽 著 其他 翅鬼 一樣 , 像 牽 著 牲口 , 走 了 一陣子 , 兵 的 臉皮 上 開始 有 了 若隱若現 的 笑容 , 手 上 的 力道 也 不 像 開始 那樣 粗魯 , 等 他 到 了 近 前 , 兵 把 拴 在 他 脖子 上 和 兩 隻 腳 之間 的 鐵鏈 除下 , 扶 了 一下 腰 間 掛 著 的 雪弩 , 說 : 「 別 耍 花樣 , 否則 把 你 射 在 地上 。 」 蕭朗 給 兵 鞠 了 一 躬 , 說 : 「 謝謝 大人 , 我 一定 老實 , 一 看 您 老佩 戴雪弩 的 樣子 , 就 知道 您 是 神射手 了 , 小鬼 還 想 多 活 些 時日 呢 ! 」 兵 歪 嘴 一 樂 , 把 衣襟 緊 了 緊 , 躲 在 背風處 抽 起 谷草 , 味道 清香 悠遠 , 饞 得 我 直愣愣 地 看 , 後面 牽 著 我 的 兵 毫不 遲疑 地 給 了 我 一 腳 , 我 趕緊 低下 頭 幹活 。 蕭朗 挨 著 我 , 小聲 說 : 「 我 叫 蕭朗 , 你 叫 什麼 名字 ? 」 我 說 : 「 我 沒有 名字 , 你 怎麼 會 有 名字 ? 」 他 一邊 把 井 邊 的 雪 鏟 得 發出 刺耳 的 響聲 , 一邊 說 : 「 我 從小 特別 內向 , 成天 在 井 下 待 著 想 不 內向 也 難 啊 , 我 就 給 自己 取名 叫做 『 朗 』 , 意思 是 別 自己 擠兌 自己 了 , 開朗點 , 再 怎麼說 , 咱們 還 比 這 幫 雪國人 多 一 對 翅膀 呢 , 跟 你 講 , 身 上 的 零件 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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