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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 像 鬼 一般 , 當 我 走向 他 和 他 阿母 時 , 他 就 會 一邊 後退 一邊 大哭 , 說 我 不 是 他 阿爸 。 每 次 來 每 次 都 這樣 , 不 讓 他 跟 又 不行 。 」 「 等 他 再 大 一點 , 不會 再 被 我 的 樣子 嚇哭 了 , 卻 又 接連 看到 兩 次 礦坑 的 災變 。 」 阿公 又 嘆 了 口 氣 : 「 死掉 了 幾十 個 人 , 大部分 都 是 我們 認識 的 鄰居 朋友 。 」 「 阿延 那時 剛 上 國中 吧 , 開始 常常 做 噩夢 , 然後 就 和 我 大吵 , 叫 我 不要 再 入 坑 , 」 阿公 又 說 : 「 還 一直 說 我們 全 家 趕快 搬走 , 這裡 死 了 那麼多 人 , 不要 留在 這 種 鬼 地方 。 」 「 這 談何容易 呢 ? 」 阿公 說 : 「 就 像 人家 說 的 , 我 洗 身軀 都 洗 到 一半 了 , 要 轉業 哪 有 那麼 簡單 ? 他 說 如果 我們 不 搬走 , 他 國中 一 畢業 就 要 走 , 走 得 愈 遠 愈 好 。 果然 他 就 去 考 了 什麼 漁船 的 執照 , 大半 的 時間 都 在 海 上 , 離 家 裡 遠遠的 , 連 電話 都 懶得 打 。 」 「 你們 不會 了解 的 , 」 爸爸 不 知道 何時 出現 在 門 外 , 他 臉 上 肌肉 抽動 , 表情 複雜 : 「 那 兩 次 意外 , 都 發生 在 我 同班 同學 的 爸爸 身 上 , 有 一 個 還是 和 我 坐 在 鄰座 、 最 要好 的 朋友 。 兩 次 都 是 上課 上 到 一半 , 外面 有 人 匆匆忙忙 地 跑來 通知 『 某某某 , 你 的 爸爸 出事 了 。 』 每 個 在 那 間 教室 的 人 , 一定 永遠 都 記得 這些 同學 驚慌失措 、 大聲 哭號 離開 教室 的 背影 。 」 「 更 可怕 的 是 那 種 恐懼 , 接下來 ﹃ 不 知 會 輪到 誰 ﹄ 的 恐懼 , 因為 幾乎 我們 每 個 人 的 家 裡 , 都 還 有 一 個 還 待在 礦坑 裡 的 阿爸 ! 」 爸爸 的 聲音 仍然 充滿 憤怒 : 「 阿爸 你 自己 說 , 有 一 次 你 是 不 是 才 一 出 坑 、 就 轟 一 聲 瓦斯 爆炸 , 整 個 坑坍掉 ? 只 差 不到 一 秒鐘 ── 」 我 第一 次 看到 爸爸 這麼 可怕 的 樣子 , 激動 得 像 要 吃掉 人 一樣 。 僵持 了 不 知道 幾 秒鐘 , 他 轉身 又 離開 了 。 這 一 次 叔叔 沒有 再 挽留 爸爸 , 看得出來 他 也 真的 生氣 了 。 阿公 依然 翹 著 雙腿 坐 在 藤椅 上 , 背 著 光 只 看到 他 刻滿 皺紋 的 一點點 側 臉 , 卻 看 不 出 臉 上 的 表情 有 什麼 變化 。 爸爸 從來 沒有 跟 我 說 過 這些 事 啊 , 原來 他 的 心 裡 對 葫底 有 這麼多 的 埋怨 與 不 愉快 。 可是 阿公 也 有 不得已 的 苦衷 啊 。 過去 同樣 也 經歷 過 這些 事件 , 為什麼 叔叔 接受 了 這裡 , 爸爸 卻 仍然 拒絕 這裡 ? 問題 到底 出 在 哪裡 啊 ? 我 想 得 頭 都 痛死 啦 。 「 咦 , 阿文 , 妳 今天 要 上學 啊 ? 」 一 走進 車站 , 就 看到 腿 上 擺 著 筆電 的 叔叔 , 叔叔 問 : 「 不 是 放 寒假 了 嗎 ? 」 「 要 輪流 去 學校 打掃 。 差不多 每 個 禮拜 一 次 。 」 我 嘀咕 著 。 沒辦法 , 學校 學生 少 嘛 。 「 你 在 上網 嗎 ? 叔叔 。 」 我 探頭 看 他 的 電腦 畫面 。 「 唔 , 我 寫 了 一 份 計畫書 , 想 向 縣政府 要 看看 有 沒 有 經費 , 所以 看看 進度 怎樣 了 。 社區 發展 協會 的 人 , 包括 妳 那 個 女 同學 的 爸 媽 有沒有 , 還 在 努力 說服 蔡家 的 人 , 希望 他們 可以 答應 把 醫生館 捐出來 , 或 至少 長期 借給 我們 管理 和 使用 , 可以 弄成 一 個 小型 的 博物館 啊 、 或 開會 場所 什麼 的 ; 如果 也 爭取到 整修 房子 的 錢 , 也許 可以 幫忙 說服 蔡家 的 人 , 願意 把 醫生館 留下來 , 不要 拆掉 。 」 叔叔 話鋒 一 轉 問 我 : 「 妳 爸爸 呢 ? 」 「 這 兩 天 說 去 台北 找 朋友 。 」 我 說 : 「 下 次 可以 借 我 上網 嗎 ? 」 「 嗯 , 可以 吧 。 」 叔叔 說 : 「 但是 不要 和 睿睿 一起 玩 電腦 , 他 真的 有 本事 把 電腦 弄壞 。 」 「 喔 。 」 我 問 : 「 那 一 間 醫生館 , 對 你 為什麼 那麼 重要 ? 這裡 沒有 人 要 的 房子 那麼多 。 」 火車 來 了 , 叔叔 關 了 機 收起 筆電 。 「 阿文 , 」 叔叔 在 火車 上 坐定 , 看 著 我 說 : 「 妳 上 次 不 是 問 我 為什麼 搬回來 嗎 ? 」 「 嗯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表面 上 是 為了 照顧 阿公 , 」 叔叔 說 : 「 去年 也 是 冬天 快 過年 的 時候 , 阿公 氣喘 不 是 又 發作 嗎 ? 那 一 次 的 情況 有點 嚴重 , 嫂嫂 叫 救護車 送 他 到 基隆 的 醫院 , 同時 打電話 通知 我 。 等 我 趕到 醫院 的 時候 , 正好 看到 阿公 的 手腳 被 五花大綁 固定 在 病床 上 , 但是 身體 還 在 用力 掙扎 , 阿公 看到 我 的 時候 , 眼淚 都 迸出來 了 , 很 困難 地 說 他 不要 插管 , 拚命 叫 我 幫 他 , 叫 醫生 不要 給 他 插管 。 」 「 那 個 景象 看 了 真的 令 我 難過 。 」 叔叔 停 了 一下 : 「 塵肺症 是 所有 礦工 擺脫不了 的 宿命 , 好不容易 脫離 了 地 底 水深火熱 的 生活 , 卻 要 帶 著 一 對 日漸 衰退 的 肺 , 呼吸 漸漸 稀薄 的 空氣 度過 餘生 。 站 在 醫生 的 立場 , 插管 只是 解決 病人 無法 自行 呼吸 的 一 個 簡單 的 步驟 , 但 對 這些 老 礦工 而言 , 插管 卻 是 表示 , 自己 已經 失去 控制 自己 生命 的 能力 了 。 所以 我 也 明白 他 為什麼 就是 不要 插管 。 」 「 但 阿公 的 身體 , 一定 會 愈來愈 差 。 」 叔叔 嘆 口 氣 : 「 其實 妳 媽媽 已經 把 阿公 照顧 得 很 好 , 妳 媽媽 真的 很 辛苦 。 但是 有些 事情 她 畢竟 不 敢 作主 , 再 加上 有些 文化 的 隔闔 , 她 又 不會 讀寫 中文 ; 把 阿公 整 個 交給 她 , 實在 也 不 好 。 這 也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