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方 。 等 煤礦 挖 得 差不多 了 ， 就 像 東西 吃完 的 垃圾 一樣 把 它 一 扔 ， 任 它 荒廢 腐敗 。 這 和 殘忍 地 棄 這些 老 礦工 於 不顧 有 什麼 兩樣 ， 在 他們 年輕 時 用力 榨乾 他們 的 體力 來 挖 礦 累積 財富 ， 等到 他們 都 老 了 生病 了 ， 就 把 他們 丟 在 一 旁 不管 他們 。 」 我 想到 阿公 氣喘 發作 時 ， 彎 著 身子 坐 在 床 邊 ， 站 也 站 不 起來 ， 那 個 難過 的 樣子 。 「 至少 對 我 來 說 ， 這裡 不只 是 我 的 故鄉 ， 也 是 一 個 有 生命 的 地方 。 它 可以 不再 輝煌 繁榮 ， 但是 它 有 很 好 的 條件 ， 可以 很 有 尊嚴 地 永遠 延續 它 的 生命 。 」 叔叔 說 ： 「 我們 這 幾 天 還要 開始 在 醫生館 門口 和 火車站 出口 辦 連署 ， 向 住 這裡 的 人 還 有 觀光客 解釋 ， 希望 爭取 多一點 人 簽名 ， 把 它 保存下來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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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站 了 ， 妳 快 下車 吧 ， 下 次 再 說 。 」 叔叔 對 我 擺擺 手 。 老 的 東西 反而 吸引人 、 反而 美味 是 嗎 ？ 因為 它 有 歷史 、 有 故事 、 有 內涵 … … 所以 蔡 醫生館 才 要 留 著 ？ 那 、 那 個 鳳梨 罐頭 也 是 嗎 ？ 我 邊 下車 邊 搞笑 地 想 著 。 有 歷史 、 有 故事 、 有 內涵 … … 嘻嘻 ， 好像 也 對 喔 。 從 寒假 開始 到 現在 ， 觀光客 也 變 多 了 。 尤其 是 天氣 好 的 時候 ， 老街 附近 的 一兩 個 停車場 停 不 下 的 車子 ， 就 會 沿著 家門口 的 大 馬路 一輛輛 地 接龍 接下去 。 這 可 大大 地 妨礙 了 睿睿 的 攻擊 視線 ， 家 裡 的 人 又 不准 他 到 馬路 上 去 玩 ， 使 他 抱怨 連連 ， 所以 更加 賣力 地 成群 掃射 這些 無辜 的 外地人 。 媽媽 也 嗅到 了 一點 商機 吧 ， 她 的 麵攤 除了 原來 的 越南河粉 和 春捲 ， 又 加 了 幾 道 像 滷肉飯 、 切仔麵 、 陽春麵 的 菜單 ， 還 標榜 是 「 原汁 礦鄉 古早味 」 ， 也 不 知道 是 誰 幫 她 想 的 。 叔叔 最近 的 導覽 行程 也 幾乎 滿檔 。 據說 最 高 紀錄 一 天 要 帶 三 個 團 ， 有時 我 出門 會 遇見 他 ， 領子 夾 著 小 麥克風 ， 帶 著 或 老 或 小 、 或多或少 、 專心 或 不 專心 的 一 群 人 ， 賣力 地 解說 著 ， 有時候 是 老街 、 有時候 是 礦坑 遺蹟 、 有時候 是 火車站 、 有時候 是 舊 工寮 … … 看到 我 時 ， 叔叔 就 會 偷偷 對 我 眨眨眼 、 笑 一下 ， 然後 轉頭 繼續 回答 旅遊團 提出 的 各 種 問題 。 有 一 次 ， 叔叔 竟然 把 一 群 大概 是 大學生 的 旅遊團 帶到 我們 家門 口 來 ， 指 著 坐 在 麵攤 空桌 吃 花生 的 阿公 ， 大聲 用 麥克風 說 ： 「 這 是 家父 ， 他 是 資深 礦工 ， 有 近 三十 年 『 掘 進工 』 的 資歷 。 」 那 群 人 爆出 一 陣 驚呼 。 我 阿公 嚇 得 手 上 的 花生 都 掉 了 ， 原本 翹 高架 在 另 一 張 圓板凳 的 腿 尷尬 地 慢慢 縮到 桌 下 。 有 人 開始 對 阿公 拍照 ， 有 人 開始 問 他 以前 挖 礦 的 事情 … … 等等 。 阿公 果然 是 不 習慣 閃光燈 的 ， 他 張大 嘴 一 句 話 都 講 不 出來 ， 竟然 站起來 轉身 走進 屋 裡 去 了 。 我 心想 ， 叔叔 這下 慘 了 ， 晚上 一定 會 被 阿公 罵死 ── 結果 阿公 出來 了 ， 手 上 拿 著 一 張 發黃 的 破紙 。 「 這 是 那 時候 的 『 爆破 證書 』 ， 做掘 進工 一定 要 有 這 張 證明 才 可以 ， 這 是 很 嚴格 的 ， 要 通過 受訓 才 可以 。 我們 準備 要 引爆 礦坑 的 炸藥 前 ， 一定 要 先 測 瓦斯 ， 要 揹 一 台 試風機 去 測 ， 像 這樣 ㄉㄟㄉㄟㄉㄟ … … 」 沒想到 阿公 竟然 滔滔不絕 、 口沫橫飛 地 說起來 了 ， 那 群 學生 把 阿公 團團 圍住 ， 聚精會神 地 看 著 阿公 邊 講 邊 示範 。 全 是 我 沒有 聽 過 的 。 叔叔 偷空 進去 喝 了 一 杯 水 ， 然後 靜靜 地 站 在 一 旁 ， 微笑 著 聽 他們 對話 。 那 天 傍晚 ， 有 幾 個 客人 到 麵攤 來 吃 東西 ， 我 認得 她們 都 是 叔叔 下午 帶過 的 那 一 團 裡面 的 。 阿公 不 在 。 她們 點好 東西 後 ， 就 開始 忙著 看 彼此 相機 裡 的 照片 。 「 我 好 喜歡 這裡 喔 ， 」 一 個 女生 說 ： 「 這裡 好 有 『 氣氛 』 喔 。 」 「 對 呀 ， 」 另 一 個 女生 抬頭 看 了 我 一 眼 ， 笑 著 說 ： 「 我 發現 ， 這裡 的 空氣 有 淡淡 的 、 涼涼 的 甜味 耶 。 跟 擁擠 的 市區 就 是 不 一樣 。 」 氣氛 ？ 淡淡 的 、 涼涼 的 甜味 ？ 真的 還是 假 的 ？ 我 每 天 都 要 呼吸 幾千 次 幾萬 次 ， 怎麼 從來 沒有 發現 呢 ？ 游立達 那麼 聰明 ， 可是 他 好像 也 沒有 發現 ， 對 不 對 ？ 這 就 是 叔叔 要 我 聽聽 看 的 ， 觀光客 對 這裡 的 說法 嗎 ？ 我 擁有 的 東西 ， 我 覺得 平凡 得 不得了 ， 可是 真的 有 人 嚮往 它 嗎 ？ 晚上 躺 在 床 上 的 我 ， 迷迷糊糊 地 想 著 。 黃思慧 說 他們 家 要 去 汐止 買 民宿 的 盆栽 ， 問 我 要不要 一起 去 。 在 車 上 ， 他們 一 家 三 口 喋喋不休 地 討論 著 民宿 的 各 種 細節 。 據 黃思慧 說 ， 她 爸 媽 平均 每 三 天 會 為 此 吵 一 次 架 。 在 他們 你 一 言 、 我 一語 討論 著 要不要 在 每 個 房間 裝 電視 、 無線 網路 、 要不要 設計 一 個 放 腳踏車 的 地方 、 要不要 提供 早餐 … … 忽 大 忽 小 的 聲音 中 ， 我 竟然 迷迷糊糊 地 睡著 了 。 睡夢 中 ， 我 家 蓋起 了 高樓大廈 ， 但 一樓 的 大門 外 仍然 突兀 地 留 著 阿公 和 媽媽 種菜 的 幾 畦 黑土 ； 門 外 看 得 到 的 馬路 上 擠滿 了 一輛輛 的 遊覽車 ， 觀光客 塞滿 了 老街 、 火車站 、 每 一 個 地方 ， 有 一些 人 甚至 在 我們 家門口 指指點點 、 東 問 西 問 ， 正在 拔菜 的 阿公 突然 生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