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搖頭 , 「 但 這 件 事 不可能 啊 , 從 沒 聽 過 監獄 裡 拉 小提琴 的 。 」 「 真的 嗎 ? 可是 主管 , 我 聽 某 個 獄友 說 別的 監獄 有 管樂團 呢 。 他們 還 在 中秋 聯歡會 上 表演 〈 月亮 代表 我 的 心 〉 。 只 是 小提琴 應該 可以 吧 。 」 「 嗯 , 是 這樣 嗎 ? 那 是 大型 監獄 吧 。 可是 , 除了 你 還 有 別人 會 小提琴 嗎 ? 」 「 4903 會 , 我 問 過 。 」 他 昨天 把 整 個 仁舍 問 了 一 遍 , 完全 沒有 人 會 小提琴 , 鋼琴 倒是 找到 兩 個 。 4903 只 會 彈 吉他 , 但 他 也 管不了 這麼多 , 反正 都 是 弦 樂器 , 學起來 很 快 。 「 這樣 啊 , 4903 會 拉 小提琴 啊 。 不過 我們 沒有 小提琴 , 也 沒有 預算 啊 。 」 大叔 雙手 抱胸 沉默 著 , 始終 有 一 抹 親切 掛 在 他 臉 上 , 「 那 我 幫 你 去 問問 上級 好了 。 」 兩 個 月 後 , 監獄 拿到 兩 把 人家 捐贈 的 小提琴 。 兩 把 琴 都 傷痕累累 , 其中 一 把 還是 兒童 用 的 , 只 有 正常 的 四分之三 大 。 調完 音 後 , 至傑 拉 了 一 首 〈 皮亞左拉 〉 。 應 主管 要求 , 他 又 拉 了 一 段 電影 裡 常 聽到 的 〈 流浪 者 之 歌 〉 。 後來 因為 學 琴 的 人 實在 太多 , 獄方 又 弄來 四 把 琴 , 還 特別 空出 一 間 資料室 給 他們 練習 。 母親節 前 一 天 , 監獄 辦 了 一 場 盛大 聯歡會 和 懇親 。 每 個 康樂班 都 會 上去 表演 。 至傑 和 另外 兩 個 獄友 準備 了 一 首 小提琴版 的 〈 遊子吟 〉 , 他 還 另外 練 了 莫札特 的 〈 奏鳴曲 〉 。 他 想要 拉莫札特 給 一 個 人 聽 , 他 的 母親 。 駱蓉蓉 已經 有 八 個 月 沒 來 看過 他 了 。 母親 第一 次 來 監獄 探望 他 時 , 整整 十 分鐘 都 在 哭泣 。 他 不 知道 如何 安慰 母親 , 只 能 不斷 說 , 我 在 裡頭 很 好 。 大家 都 對 我 很 好 。 妳 不要 擔心 。 但 母親 仍 像 少女 般 一直 哭 著 。 第二 次 接見 時 , 他 很 擔心 母親 會 像 上 次 一樣 。 但 這 次 母親 沒有 掉 一 滴 淚 , 甚至 沒有 任何 可 稱為 情緒 波動 的 表現 。 她 只是 看起來 很 累 , 頭髮 凌亂 垂 在 肩膀 上 , 彷彿 老 了 許多 。 母子 拘謹 地 對坐 著 , 偶爾 來回 一 兩 串 句子 , 其他 時候 大部分 是 安靜 的 沉默 。 有時 母親 會 像是 突然 想起 什麼 , 開口 沒有 停頓 拚命 說 著 , 某 個 學生 的 瘋子 母親 , 樓上 裝潢 不斷 的 鄰居 , 或是 家 裡 時好時壞 的 冰箱 。 他 一 開始 皆 認真 聆聽 , 但 後來 也 搞混 了 , 到底 是 她 先 拒絕 上課 , 還是 家長 先 上門 打 人 。 最後 句子 會 突兀 地 結束 , 像是 空中 有 一 隻 手 猛然 揪住 聲音 的 尾巴 , 然後 他 會 發現 母親 隔 著 玻璃 無聲 地 望 著 他 , 眼 裡 有 一 股 他 無法 辨識 的 感情 , 好像 某 樣 東西 被 錯放 了 位置 , 但 她 卻 無法 將 它 擺回來 。 澡堂 的 事件 後 , 他 曾 想要 向 母親 述說 , 但 總 找 不 到 開頭 那 句 適當 的 詞 。 某 次 會面 中間 , 無聲 的 一 段 空檔 , 他 突然 知道 了 為何 這 一切 會 如此 困難 , 他 從 沒 向 母親 吐露 過 一點 想法 , 任何 一點 麵包屑 般 的 感覺 都 沒有 。 他 不了 解 母親 , 母親 也 不了 解 他 。 他 從此 放棄 對 母親 說 這 件 事 。 母親 沒有 來 之後 , 他 訝異 地 發現 自己 開始 懷念 起 那些 喋喋不休 。 他 試 著 回想 重組 每 一 次 和 母親 的 會面 , 他 把 過去 絮叨 的 話語 解釋為 含有 重要 意義 的 密碼 。 母親 一定 是 想 向 他 傳達 什麼 , 但 她 說 不 出來 就 如同 他 一般 , 於是 只好 談 些 一點 也 不 重要 的 瑣事 。 他 一直 幻想 下 次 再 聽見 母親 的 喃喃 碎語 時 , 可以 敏銳 地 抓住 那 暗藏 的 訊息 , 回 以 相應 的 言語 , 然後 他們 會 開始 人生 中 第一 次 的 真正 交談 — — 但 這 不過 是 監獄 生活 的 另 一 個 夢 罷了 。 他 寫 了 幾 封 信 , 其中 一 封 提起 聯歡會 上 的 表演 , 希望 母親 來 看 。 但 駱蓉蓉 還是 沒有 出現 。 幾 個 月 後 , 至傑 有 一 位 訪客 , 一 名 律師 。 他 在 藍西裝 裡 打 了 一 條 黃領帶 , 白 襯衫 閃 著 光澤 , 像是 不同 星球 來 的 人 。 律師 用 平板 的 語氣 告訴 至傑 他 該 知道 的 事實 。 你 媽 有 次 教 琴 時 像 斷線 的 木偶 突然 垮下去 , 是 大 面積 的 中風 。 她 腦 中 一直 都 有 血管瘤 , 破裂 只 是 遲早 的 事 。 沒有 前兆 , 很 難 提早 發現 。 運氣 不 好 。 她 現在 在 一 處 安養 之 家 。 她 無法 起床 , 無法 自己 吃 東西 , 無法 說話 , 生活 都 要 別人 幫忙 。 她 名下 的 財產 目前 都 委託 我 管理 , 銀行 裡 的 錢 足夠 她 在 安養院 住上 十 年 。 都 有 人 讀 你 的 信 給 她 聽 。 至傑 變 沉默 了 , 大家 聊天 時 他 總是 不 發 一語 。 冬瓜 他們 也 覺得 和 他 說話 是 自找 沒趣 , 久 了 也 不 搭理 他 了 。 他 一 有 機會 便 去 拉 琴 , 儘管 不 是 康樂 時間 , 主管 們 也 都 讓 著 他 。 條件 是 他 要 在 春節 晚會 上 好好 拉 一 曲 , 讓 長官 們 開心 。 鬼爺 一 夥 找上 他 的 次數 少 了 。 一來 是 監獄 裡 多 了 幾 個 比 他 年輕 的 男孩 , 二來 是 他們 對 他 的 身體 也 有點 膩 了 。 但 每 次 鬼爺 依舊 會 興奮 地 在 他 嘴 裡 射精 , 一邊 抓著 他 的 頭髮 喊 著 好 久 沒 操 你 了 , 爽 不 爽 , 爽 不 爽 。 某 天 他 參加 例行 的 教誨 活動 , 教誨師 身旁 站 著 一 個 沒 見 過 的 年輕人 。 他 自我 介紹 是 新 的 心理 輔導師 , 剛 從 哈佛 留學 回來 , 要 和 大家 進行 一 項 「 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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