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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好意思 , 一時 找 不 到 以前 的 東西 放 哪 , 打給 我 老公 他 又 沒 接 , 不然 你 先 進來 好了 , 真的 不好意思 欸 。 」 他 脫鞋 進去 , 婦人 留 他 在 客廳 , 自己 進 房 繼續 找 。 他 在 沙發 坐下 , 皮 有些 舊 了 , 好幾 個 地方 摩擦 得 褪 了 色 。 長方形 木桌 上 擺 了 一 組 茶具 , 茶杯 裡 還 有 淺淺 的 剩下 的 茶 。 電視 是 新穎 的 四十二 吋 平面 液晶 電視 , 他 看見 自己 映 在 黑色 螢幕 裡 , 清晰 的 像是 鏡子 。 電視 旁 擺 著 神明 供桌 , 小 香爐 裡 有 今天 燒 的 香 , 氤氳 弄糊 了 神明 的 臉 。 他 完全 感受 不 到 以 芃 。 這裡 是 她 曾 住 過 的 地方 , 但 也 只是 這樣 而已 。 他 有點 失望 。 婦人 的 腳步聲 在 屋 裡 來來去去 , 可以 聽見 她 和 某人 說 著 電話 。 一會兒 她 走出來 , 臉 上 的 表情 十分 過意不去 。 「 對不起 欸 , 我 問 過 我 先生 了 , 他 說 當年 還 有 一 個 電話 , 但 後來 也 弄丟 了 。 」 「 這樣 啊 。 」 至傑 站 了 起來 , 兩 人 就 這麼 對望 著 , 一時 也 無 人 開口 。 「 對 啊 。 哎呀 真是 , 幫 不 上 忙 。 」 婦人 突然 開口 , 還是 一樣 的 大 嗓門 。 她 的 兩 手 在 肚子 前 互相 捏 著 , 「 害 你 白 跑 一 趟 。 」 「 哪裡 , 妳 已經 幫 了 很多 忙 了 。 」 「 哪 有 哇 , 哎 , 你 找 她 有 很 要緊 的 事 嗎 ? 」 「 也 沒有 。 我 和 她 是 以前 一起 拉 琴 的 同學 , 她 出國 留學 後 失去 聯絡 , 我 想 知道 她 現在 怎樣 。 」 「 出國 喔 , 會不會 沒有 回來 啊 。 現在 很多 人 都 這樣 的 。 我們 家 樓上 那 顧 先生 也 是 , 幾 年 前 就 全 家 移民 啦 , 上 次 回來 小孩 都 只 會 說 英文 , 真是 , 個 頭 才 這麼 小 , 劈里啪啦 講 的 都 是 英文 , 看 了 真 不 習慣 。 」 「 對 啊 , 他們 的 國語 都 不 太 會 講 了 。 」 「 就是 啊 , 台語 不會 就 算了 , 沒有 辦法 啊 , 現在 沒 人 跟 他們 說 了 , 但 國語 不會 怎麼 可以 呢 , 不行 的 這樣子 。 」 婦人 說完 沉默下來 , 雙手 繼續 搓 著 揉 著 。 至傑 想想 也 是 該 告辭 了 , 婦人 這時 卻 又 開口 , 「 可能 還是 出國 了 吧 , 記得 他們 那 時候 賣 得 挺 急 的 , 價錢 還 特別 壓低 了 , 如果 不 是 那 個 價錢 , 我們 也 不會 買 的 , 房價 太 貴 啦 。 現在 要 買 更 是 買不起 了 。 」 「 哎呀 — — 」 婦人 用力 地 拍 了 自己 大腿 一下 , 「 你 剛剛 說 你 拉 琴 啊 , 是 小提琴 嗎 ? 」 「 對 啊 , 我 和 她 從小 都 拉 小提琴 , 她 是 我 媽的 學生 。 」 「 對 , 對 , 你 等 一 等 。 」 婦人 消失 在 走道 裡 , 過 了 一會兒 拿 了 一 個 東西 出來 。 「 這 個 啊 , 幾 年 前 大掃除 的 時候 在 儲藏室 發現 的 , 想說 應該 是 之前 的 屋主 , 就 孫 先生 他們 留下來 的 吧 。 他們 留 了 好多 東西 , 吸塵器 啊 果汁機 啊 , 有的 沒 的 , 應該 都 不 要 了 吧 。 但 我 看 這 好像 也 是 挺 貴 的 , 就 一直 沒 丟 。 放 在 我 這兒 也 是 沒用 , 你 要不要 拿去 , 不然 看看 給 有 需要 的 人 也好 。 」 他 像 抱 嬰兒 一般 接過 琴盒 , 腦袋 轟轟 的 不 清楚 。 銀色 的 扣環 , 有點 變形 的 握柄 , 四 個 角落 熟悉 的 磨損 痕跡 。 這 比 她 身 上 任何 一 件 衣服 都 還要 有 她 的 味道 。 他 的 手 撫摸 琴盒 , 像是 感受 她 的 肌膚 , 指尖 微微 顫抖 。 他 撥開 扣環 , 清脆 的 喀嗒聲 彷彿 從 過去 射 來 的 一 束 光 , 幾乎 要 使 他 暈眩 。 就 放 在 那裡 , 小提琴 上面 , 打開 盒蓋 就 看到 了 , 他 送 的 史努比 毛巾 。 7 他 找出 十幾 年 前 的 通訊錄 , 打給 每 一 個 人 , 沒有 電話 的 , 他 便 問到 有 人 給 他 為止 。 她 的 國中 同學 , 她 的 國小 同學 , 她 的 國中 老師 , 弦 樂團 的 朋友 和 指揮 , 甚至 是 黃 教授 。 他 打 了 上百 通 電話 , 但 沒有 人 知道 她 現在 在 哪裡 , 在 做 些 什麼 。 一定 在 某 個 地方 拉 琴 吧 。 或者 是 結婚 了 。 但 那些 答案 說服不了 他 , 腦袋 裡 依舊 有 個 齒輪 歪斜 卡 著 。 為什麼 她 沒有 帶走 她 的 琴 ? 他 無法 理解 。 她 可能 買 了 更 好 更 棒 的 琴 , 但 沒有 人 會 把 自己 的 過去 放 在 儲藏室 扔掉 。 會不會 是 她 忘記 拿 了 ? 她 很 有 可能 忘記 , 她 常常 這樣 , 但 她 可以 回去 找 啊 , 一點 也 不 困難 。 但 沒有 人 回去 找 , 十幾 年 來 都 沒有 。 他 又 回到 陳 太太 的 公寓 , 左鄰右舍 挨家挨戶 地 詢問 。 但 沒有 人 記得 孫家 , 太 久遠 了 。 就算 有 人 依稀 記得 , 也 不可能 有 他們 現在 的 聯絡 方式 。 一切 都 埋 在 時光 的 塵土 底下 。 他 每 天 回家 , 看見 以 芃 的 琴 擺在 桌 上 , 便 覺得 心緒 混亂 。 他 想 試 著 拉 她 的 琴 , 但 感覺 只有 更 差 。 他 沒辦法 在 她 壓 過 的 指板 上 滑動 手指 , 他 無法 把 下頷 靠在 她 曾 貼 過 的 地方 。 於是 他 把 琴 收起來 , 但 過不了 多久 又 拿出來 看 , 看 了 一 眼 他 又 後悔 了 , 便 再 慌忙 地 把 它 塞回 原來 的 地方 。 某 一 天 , 他 終於 說服 自己 , 他 只是 不 相信 以 芃 沒有 帶走 他 送 的 生日 禮物 , 就是 這樣 。 她 有 了 更 好 更 貴 的 琴 , 然後 她 現在 可能 結婚 了 , 在 國外 有 兩 個 小孩 , 就 是 這樣 。 改變 自己 的 想法 似乎 挺 有 效果 , 他 心 底 的 執迷 漸漸 煙消雲散 。 他 過 了 幾 天 輕鬆 適意 的 生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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