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》 都 用 同樣 的 方法 。 《 詩本音 》 於 「 服 」 字 下 擧 了 三十二 條 證據 , 《 唐韻正 》 於 「 服 」 字 下擧 了 一百六十二 條 證據 。 梅鷟 是 明正德 癸酉 (一五一三) 擧人 , 著有 《 古文 尚書 考異 》 , 處處 用 證據 來 證明 偽 《 古文尚書 》 的 娘家 。 這 個 方法 到 了 閻若璩 的 手 裏 , 運用 更 精熟 了 , 搜羅 也 更 豐富 了 , 遂 成為 《 尚書 古文疏證 》 , 遂定 了 偽古文 的 鐵案 。 有 人 問 閻氏 的 考證學 方法 的 指要 , 他 回答 道 : 不 越乎 「 以 虛證 實 以 實證 虛 」 而已 。 他 擧 孔子 適 周 之 年 作例 。 舊說 孔子 適 周 共 有 四 種 不同 的 說法 。 一 、 昭公 七年 ( 《 水經注 》 ) 二 、 昭公 二十年 ( 《 史記 》 「 孔子 世家 」 ) 三 、 昭公 二十四年 ( 《 史記 索隱 》 ) 四 、 定公九年 ( 《 莊子 》 ) 閻氏 根據 曾子 問 裏 說 孔子 從 老聃 助葬 恰遇 日食 一 條 , 用算法 推得 昭公 二十四年 夏 五月 乙 未 朔 日食 , 故 斷定 孔子 適周 在 此 年 。 ( 《 尚書 古文疏證 》 卷 八 , 第一百二十 條 。 這 都 是 很 精密 的 科學 方法 。 所以 「 亭林 百 詩 之 風 」 造成 了 三百 年 的 樸學 。 這 三百 年 的 成績 有聲 韻學 , 訓詁學 , 校勘學 , 考證學 , 金石學 , 史學 , 其中 最 精采 的 部分 都 可以 稱為 「 科學 的 」 ; 其間 幾 個 最 有 成績 的 人 , 如 錢大昕 、 戴震 、 崔述 、 王念孫 、 王引之 、 嚴可均 , 都 可以 稱為 科學 的 學者 。 我們 回顧 這 三百 年 的 中國 學術 , 自然 不能不 對 這 班 大師 表示 極 大 的 敬意 。 然而 從 梅鷟 的 《 古文 尚書 考異 》 到 顧頡剛 的 《 古史辨 》 , 從 陳第 的 《 毛詩 古音考 》 到 章炳麟 的 《 文始 》 , 方法 雖 是 科學 的 , 材料 卻 始終 是 文字 的 。 科學 的 方法 居然 能 使 故紙堆 裏 大放光明 , 然而 故 紙 的 材料 終久 限 死 了 科學 的 方法 , 故 這 三百 年 的 學術 也 只不過 文字 的 學術 , 三百 年 的 光明 也 只不過 故 紙堆 的 火燄 而已 ! 我們 試 回頭 看看 西洋 學術 的 歷史 。 當 梅鷟 的 《 古文 尚書 考異 》 成書 之 日 , 正哥 白尼 ( Copernicus ) 的 《 天文 革命 》 大著 出世 (一五四三) 之 時 。 當 陳第 的 《 毛詩 古音考 》 成書 的 第三 年 (一六○八) , 荷蘭 國裏 有 三 個 磨鏡 工匠 同時 發明 了 望遠鏡 。 再 過 一 年 (一六○九) , 意大利 的 葛利略 ( Galileo ) 也 造出 了 一 座 望遠鏡 , 他 逐漸 改良 , 一 年 之中 , 他 的 鏡子 使 成 了 歐洲 最 精 的 望遠鏡 。 他 用 這 鏡子 發現 了 木星 的 衛星 , 太陽 的 黑子 , 金星 的 光態 , 月球 上 的 山谷 。 葛利略 的 時代 , 簡單 的 顯微鏡 早已 出世 了 。 但 望遠鏡 發明 之後 , 複合 的 顯微鏡 也 跟 着出來 。 葛利略 死 (一六四二) 後 二三十 年 , 荷蘭 有 一 位 磨鏡 的 , 名叫 李文厚 ( Leeuwenhoek ) , 天天 用 他 自己 做 的 顯微鏡 看 細微 的 東西 。 什麼 東西 他 都 拿來 看看 , 於是 他 在 簷溜水 裏 發現 了 微生物 , 鼻涕 裏 和 痰唾 裏 也 發現 了 微生物 , 陰溝 臭水 裏 也 發現 了 微生物 。 微菌學 從此 開始 了 , 這 個 時侯 ( 一六七五) 正 是 顧炎武 的 《 音學五書 》 成書 的 時侯 , 閻若璩 的 《 古文尚書疏證 》 還 在 著作 之中 。 從 望遠鏡 發現 新 天象 (一六○九) 到 顯微鏡 發現 微菌 (一六七五) , 這 五六十 年 之間 , 歐洲 的 科學 文明 的 創造 者 都 出來 了 。 試看 下 表 :359- 147 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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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pg<img src=" 359- 149 .
jpg"/> 我們 看 了 這 一 段 比較 年表 , 便 可以 知道 中國 近世 學術 和 西洋 近世 學術 的 劃分 都 在 這 幾十 年 中 定局 了 。 在 中國 方面 , 除了 宋應星 的 《 天工開物 》 一 部 奇 書 之外 , 都 只 是 一些 紙 上 的 學問 ; 從 八股 到 古音 的 考證 固然 是 一 大 進步 , 然而 終久 還是 紙 上 的 工夫 。 西洋 學術 在 這 幾十 年 中 便 已 走上 了 自然 科學 的 大 路 了 。 顧炎武 、 閻若璩 規定 了 中國 三百 年 的 學術 的 局面 ; 葛利略 、 解白勒 、 波耳 、 牛敦 規定 了 西洋 三百 年 的 學術 的 局面 。 他們 的 方法 是 相同 的 , 不過 他們 的 材料 完全 不同 。 顧氏 、 閻氏 的 材料 全 是 文字 的 , 葛利略 一 班 人 的 材料 全 是 實物 的 。 文字 的 材料 有限 , 鑽來鑽去 , 總 不 出 這 故 紙堆 的 範圍 ; 故 三百 年 的 中國 學術 的 最 大 成績 不過 是 兩 大 部 《 皇清經解 》 而已 。 實物 的 材料 無窮 , 故 用 望遠鏡觀 天象 , 而 至今 還 有 無窮 的 天體 不 曾 窺見 ; 用 顯微鏡 看 微菌 , 而 至今 還 有 無數 的 微菌 不 曾 尋出 。 但 大 行星 已 添 了 兩 座 , 恆星 之 數 已 添 到 十萬萬 以外 了 ! 前 幾 天 報 上 說 , 有 人 正在 積極 實驗 同 火星 通信 了 。 我們 已 知道 許多 病菌 , 並且 已 知道 預防 的 方法 了 。 宇宙 之 大 , 三百 年 中 已 增加 了 幾十萬萬 倍 了 ; 平均 的 人壽 也 延長 了 二十 年 了 。然而 我們 的 學術界 還 在 爛紙堆 裏 翻 我們 的 觔斗 ! 不但 材料 規定 了 學術 的 範圍 , 材料 並且 可以 大大 地 影響 方法 的 本身 。 文字 的 材料 是 死 的 , 故 考證學 只 能 跟 着 材料 走 , 雖然 不能不 搜求 材料 , 卻 不能 揑造 材料 。 從 文字 的 校勘 以至 歷史 的 考據 , 都 只 能 尊重 證據 , 卻 不能 創造 證據 。 自然 科學 的 材料 便 不 限於 搜求 現成 的 材料 , 還可以 創造 新 的 證據 。 實驗 的 方法 便是 創造 證據 的 方法 。 平常 的 水 不會 分解成 氫氣 、 氧氣 ; 但 我們 用 人工 把 水 分解成 氫氣 和 氧氣 , 以 證實 水 是 氫氣 和 氧氣 合成 的 。 這 便是 創造 不 常 有 的 情境 , 這 便是 創造 新 證據 。 紙 上 的 材料 只 能 產生 考據 的 方法 ; 考據 的 方法 只 是 被動 的 運動 材料 。 自然 科學 的 材料 卻 可以 產生 實驗 的 方法 ; 實驗 便 不 受 現成 材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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