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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 在 寶宮 觀賞 《 童年 往事 》 , 戲院 只有 十八 人 的 淒涼 場面 依然 歷歷 如 在 眼前 。 紐約 影展 中 看到 侯孝賢 在 眾人 歡呼聲 中 , 沒有 意氣風發 之 勢 , 亦 無故作 謙虛 的 表態 , 使 人 心 裡 充滿 了 喜悅 與 敬意 。 《 悲情 城市 》 是 一 部 歷史性 的 經典 之 作 , 《 悲情 城市 》 宣告 一 位 大 導演 的 到臨 。 一九八九年 十月 紐約 旅次 原 載 於 《 中國時報 》 一九八九年 十月 十八日 瓦納拉西 拂曉 時分 , 你 會 聽到 孔雀 的 叫聲 , 此起彼落 在 似 醒 未 醒 的 怔忡 裡 , 彷彿 也 看到 牠們 棲息 在 兩 層 樓 那麼 高 的 鳳凰木 的 枝頭 , 或者 那 綻放成 串 黃花 的 金急 雨樹 上 , 忽然間 展開 燦爛 的 翅膀 , 飛到 另 一 個 樹梢 , 一路 高聲號 叫 。 實在 不能 相信 這樣 美麗 的 鳥 , 竟 有 如此 粗糙 、 淒厲 的 叫聲 … … 很 久 沒 上街 , 股票 突破 一萬 點 那 天 晚上 , 跑出去 看 了 場 電影 。 散場 後 , 穿過 東區 一 條 小 巷 。 沸騰 的 光影 人聲 突然 沉入 亙古 的 死寂 , 巷 裡 有 拆毀 的 大樓 的 殘垣 和 瓦礫 , 道 旁 是 破碎 的 白 瓷 馬桶 , 拐彎處 , 抽長 的 人影 撲 向 慘灰 的 樓牆 。 回到 大 馬路 , 百貨公司 前 熙攘 的 人群 彷彿 都 戴 著 面具 。 — — 我 不再 認識 台北 。 聽說 我 住在 毒販 橫行 的 紐約 下 城 東區 , 我 那 中上階級 的 美國 朋友 尖叫 失聲 。 我 又 告訴 她 , 我 的 隔街 有 一 幅 壁畫 , 落款 「 十三街 太保 」 。 她 如釋重負 地 鬆 口 氣 , 安慰 我 說 , 我 住 的 地方 絕對 安全 。 因為 兔子 不 吃 窩邊草 , 歹徒 也 不 敢 在 幫派 的 領域 惹是生非 。 我 的 朋友 住在 上城 , 警察 不斷 。 她 被 搶 了 一 回 。 她 的 鄰居 兩 個 月 內 , 三 次 遭劫 。 那 位 遭劫 被 砍斷 九 個 指頭 的 婦人 可 安好 ? 我 去 了 恆河 。 我 去 恆河 畔 的 聖城 瓦納拉西 。 印度 的 兩 條 聖河 , 占姆河 與 恆河 在 此 交會 。 據說 還 有 第三 條 聖河 在 這裡 會合 , 在 恆河 底 。 然則 那 只 是 個 傳說 。 飛機 在 黃昏 飛抵 瓦納拉西 , 暮色 中 印度 大地 映眼 而 來 , 無邊無際 的 沙土 , 在 日落 後 的 紫光 中 , 有如 死人 的 膚色 。 從 機場 到 城 裡 , 一路 火光 飄搖 。 南國 盛暑 的 熏氣 裡 , 村人 埋鍋 造飯 , 火光 映亮 了 沙麗 微 掩 的 顏容 。 黝黑 起皺 的 臉龐 一 閃 而 過 , 一 閃 而 過 。 車 過時 沙麗 一角 彷彿 閃亮 著 窺視 的 眼白 。 村莊 過後 , 車子 淪入 印度 千 年 的 夜黑 。 恆河 的 水 是 黑 的 , 緩緩 流過 瓦納拉西 古城 , 遠望 過去 , 有如 凝結 的 固體 , 黑黑 的 結晶 。 清晨 , 河 畔 一 片 悄寂 。 蒙古人 十六世紀 建造 的 宮城 在 朝陽 下 凝出 血乾 似的 赭紅 。 河 畔 的 石階 , 白森森 地 泛 著 青光 , 只 看到 一 頭 黃牛 在 踱步 。 太陽 很 圓 , 只 看到 一 個 輪廓 , 蒼蒼 白白 , 像 一 粒 魚 眼珠 , 以 河水 的 動勢 緩緩 昇起 , 昇起 , 有 許多 猶豫 許多 躊躇 。 突然 散出 刺眼 的 白 光 。 河 畔 驟然 充滿 了 人聲 , 寺院 崇拜 的 鐘聲 , 以及 撲鼻 而 來 的 十幾 種 氣息 : 石頭 的 氣味 , 沙塵 , 河水 , 乾草 , 馬牛 駱駝 的 臭味 , 沙龍 的 染料 , 花香 和 人 的 體味 , 寺院 的 血腥 , 還 有 刺鼻 的 燒茶 的 荳蔻味 … … 紐約 有 許多 乞丐 , 每 個 街角 都 有 一兩 個 。 有時 , 在 地鐵 車站 的 椅子 上 沉睡 不 醒 , 死 了 。 他們 無 屋 無業 。 朋友 告訴 我 , 幾 個 月 前 , 密西根 一 個 工廠 裁 了 三萬 員工 。 業主 把 整 個 工廠 拆解 , 分批 運到 中國 大陸 。 那裡 人工 便宜 。 如果 你 到 西北 , 從 新疆 到 北京 , 黃土 綿延 , 只 在 銀川 和 山西 北部 才 看 得 到 一點 綠意 。 飛機 飛過 , 只消 三五 分鐘 , 漩渦式 的 黃土 又 把 那 綠色 吞噬 了 。 中國 至少 有 三分之一 以上 的 土地 長 不 出 莊稼 。 飛機 起飛 不久 , 北 台灣 的 海岸線 , 白色 的 浪花 遽然 竄進 眼簾 。 不 知 為什麼 , 淚水 猛猛 溢滿 眼眶 。 恆河 從 喜馬拉雅山 蜿蜒 流下 。 瓦納拉西 的 恆河 船隻 如 梭 。 河 畔 擠滿 了 沐浴 的 印度人 。 年長 的 虔誠 禱告 , 小孩 潛水 , 游泳 , 水花 和 笑聲 一起 噴到 半空 中 。 不時 有 人 把 萬壽菊 綴成 的 花球 放到 黑色 的 水 上 , 花 上 燃 著 白色 的 短 燭 。 坐 在 船 上 , 風景 卷軸 般 地 開展 。 赭紅 的 古屋 飛出 鴿群 。 碩大 的 老鷹 靜止 地 懸 在 空中 , 突地 直 衝 而 下 , 掠過 水面 。 一 個 黃紗 裹身 的 女子 從 紅色 窗口 探身 , 拋出 一 批 丈餘 白 布 。 過後 許久 , 回 過 頭 , 只 見 那 白 布 在 風 中 飄動 。 石階 上 多 了 幾 隻 猴子 , 繞 著 那 頭 大 黃牛 糾纏 不休 。 寺院 的 擴音機 爆出 一連串 咒語 似的 吟誦 。 信徒 敲 著 鐘 , 像 神祇 報到 。 催 人 的 鐘聲 裡 , 必然 有 人 以 手 沾 血 , 或 著 血紅 的 硃砂 , 塗 向 濕婆 或 歡善天 的 雕像 。 恆河 有 胖 如 臉盆 的 大 魚 , 深黑 的 膚色 , 嘩地 跳出 水 來 , 撲通一 聲 不見了 。 遠處 的 小 舟 張起 破舊 的 風帆 很 慢 很 慢 地 滑動 。 水 邊 有 幾十 個 人 在 滌布 。 紅 黃 藍綠 , 泡 到 水 裡 , 抓起來 擰乾 , 放 在 石塊 上 , 用 極 粗 的 棍子 敲打 。 此起彼落 的 空空 之 聲 , 凌越 所有 的 噪響 迴旋 在 黑色 的 河 上 。 「 長安 一 片 月 , 萬 戶 搗衣聲 。 」 站 在 陽關 的 界石 邊 , 極目 遠眺 , 沙漠 無涯 , 在 藍天 下 冒 著 熱氣 , 烽火台 只 是 一 小 堆 泥沙 。 紐約 的 晚上 , 不時 響起 警車 的 尖鳴 , 刀子 一樣 地 割開 凝靜 的 夜 。 有時 也 聽 得 到 人 的 吼叫 , 淒厲 的 , 拖 著 長長 的 尾音 。 距 敦煌百里 的 柳原 車站 軟臥 候車室 有 一 個 音樂 電鈴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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