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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「 就是 你 要 幫 阿賢 還錢 ? 」 穿 襯衫 的 男子 對 他 說 。 兩 個 人 都 站 得 很 近 , 大概 比 他 高 半 顆 頭 , 他 可以 聞到 他們 嘴 裡 噴出 的 菸臭味 。 「 誰 是 阿賢 ? 吳立賢 ? 」 「 幹不然 咧 , 緊 啦 , 他 欠 我們 四十七萬 , 用 轉帳 的 。 」 背心 男 講話 有 一 種 奇怪 的 口音 , 至傑 瞥見 他 少 了 一 顆 門牙 。 「 我 沒有 要 幫 他 還錢 , 你們 弄錯 人 了 。 」 「 你 娘 咧 。 」 背心 男一手 把 他 推到 牆 邊 , 「 賣 嘰嘰歪歪 , 轉帳 就是了 。 」 襯衫男 這時 也 靠 上來 , 至傑 注意到 他們 都 赤手空拳 。 他 從 後 口袋 拿出 小刀 , 反手 插入 襯衫男 的 大腿 , 他 臉孔 扭曲 啊 一 聲 倒 在 地 上 。 還 沒 等 背心 男 反應 過來 , 他 一 拳 揮 向 他 的 顴骨 , 可以 感覺到 有 東西 在 皮膚 底下 粉碎 。 接著 他 打向 比較 柔軟 的 地方 , 眼窩 、 鼻軟骨 、 耳朵 前方 。 拳頭 上 有 滑膩 的 感覺 , 血肉 黏液 , 人 的 破碎 組織 。 背心男 的 臉孔 血糊糊 的 , 看 不 出 什麼 表情 , 甚至 看 不 出 五官 。 他 趴 在 地上 , 若 不 是 手 一 抽 一 抽 , 看來 就 像 死 了 。 襯衫男 不 知 何時 已 爬離 他們 很 遠 。 刀 還是 插 在 腿 上 , 他 沒有 勇氣 拔出來 , 在 身後 拖 了 一 條 陰沉 的 血痕 。 至傑 追上去 , 襯衫男 對著 路人 喊 救命 , 但 那 兩 個 字 很 快 便 轉為 聽 不 出 內容 的 叫聲 。 「 嗚嗚 嗚嗚 嗚嗚 嗚嗚額 額額 額額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。 」 至傑 用 腳 讓 刀尖 鑽進 更深 的 地方 , 直到 聲音 無法 更 激烈 了 才 停止 。 他 像 甩動 鞭子 一般 踢 他 的 腳 , 頭顱 不斷 晃動 , 一會兒 就 潰不成形 。 他 走回 吳立賢 家 , 一 路 上 都 無法 鬆開 拳頭 , 肌肉 僵硬 的 像 金屬 , 不斷 輕輕 抖 著 。 他 分 不清 是 憤怒 還是 恐懼 使 他 顫抖 , 只 感覺 體 內 有 股 力量 幾乎 要 脹破 皮膚 。 沒有 人 在 , 他 把 燈 關 了 躲 在 裡頭 , 臭味 使 他 冷靜下來 。 一會兒 鐵皮 屋頂 傳來 斷續 的 敲擊聲 , 聲音 很 快 就 變成 分 不 開 的 轟轟 響 , 外頭 下 起 了 雨 。 他 剛 從 隔離 房 放出來 時 , 被 鬼爺 的 同伴 狠狠 教訓 了 一 頓 。 兩 隻 前臂 都 骨折 了 , 腹腔 和 胸腔 出血 , 必須 監外 就醫 。 他 回來 後 , 他們 第一 次 成 了 獵物 。 上廁所 上 到 一半 , 臉 和 小便斗 一起 被 踹爛 。 某 個 人 倒 在 運動場 的 死角 , 小腿 以 不可能 的 角度 往 外 折 。 沒有 人 敢 再 動 他 , 他們 都 說 他 瘋 了 。 半夜 的 時候 有 人 爬 樓梯 上來 , 門 打開 洩進 一 段 白 光 , 雨 已經 停 了 。 至傑 用 吳立賢 放 在 家 裡 鋁棒 把 他 打倒 , 對著 他 的 背部 和 大腿 猛 打 , 沒有 給 他 開口 的 機會 。 他 沒有 拿走 任何 東西 。 本子 裡 孫榮輝 的 地址欄 是 空白 的 , 只 有 手機 號碼 和 電子 郵件 信箱 。 他 把 電子 信箱 抄下來 。 手機 號碼 則 是 另外 一 個 空號 。 8 至傑 站 在 超市 外頭 。 小型 的 連鎖 超市 , 他 只 見 過 兩 家 , 可能 全 國 也 就 只 有 兩 家 。 超市 裡 總 混 著 一 股 冷氣 和 蔬菜 的 味道 , 冷氣 太 冷 , 蔬菜 太多 , 兩 種 味道 都 太 強烈 了 , 以至於 失去 各自 原本 的 模樣 , 變成 超市 獨有 氣味 的 一 部分 。 他 不 喜歡 待在 裡頭 , 會 讓 他 想起 某 次 和 母親 一起 來 買 菜 的 情景 。 那 回憶 是 好 的 , 不 好 的 部分 是 , 他 根本 不 確定 是否 真的 有 過 這 一 段 往事 , 或 只是 他 看見 超市 裡 的 母子 後 , 大腦 所 幻想出來 的 記憶 。 一 個 穿 鋼彈 T恤 的 男人 提 著 塑膠袋 走出來 , 他 跟 在 他 身後 。 等到 四周 都 沒 人 時 , 他 開口 叫住 他 。 「 阿宗 。 」 王耀宗 轉過身 , 露出 驚喜 的 害羞 微笑 。 他 和 阿宗 一 開始 並 不 熟 。 他 是 典型 的 團體 邊緣 人物 , 不 是 自願 的 , 只是 像 他 那樣 的 人 , 就是 無法 走到 圈子 的 中心 。 他 太 弱小 了 , 也 不 夠 好笑 , 反應 遲鈍 , 長相 無法 給 人 好感 。 他 勉強 算是 他們 這 一 群 的 , 理由 只是 因為 他 和 他們 住 在 同 一 間 舍房 。 整個 牢房 沒有 人 開口 , 沒有 人 瞧過來 , 甚至 沒有 人 改變 自己 原本 的 姿勢 。 就 連 剛剛 讓位 給 他 的 男子 — — 至傑 潛意識 中 已 把 他 當成 整 個 監獄 唯一 的 好人 — — 此刻 也 是 背對 著 他 躺 著 , 彷彿 沒有 發生 任何 事情 。 半夜 的 時候 他 哭 了 。 牢房 太 冷 也 太 黑 , 天花板 沉沉 地 壓下來 , 壓 得 他 無法 呼吸 。 他 感覺 自己 不 是 蜷縮 在 四壁 皆 存 的 水泥地 上 , 而是 某 個 蠻荒 曠野 裡 , 隨時 可能 被 攻擊 , 四周 是 無止盡 的 恐懼 和 黑暗 。 他 想 家 , 想 他 的 母親 。 有 人 狠狠 推 了 他 一下 , 是 讓位 給 他 的 男子 , 他 用 氣音 說 , 「 喂 , 不要 哭 了 , 你 把 阿肥 吵醒 , 他媽的 一定 揍 你 。 」 即使 如此 , 他 依舊 斷斷續續 哭 著 , 阿肥 翻來覆去 , 好幾 次 他 以為 自己 就 要 被 揍 了 , 但 阿肥 始終 沒有 醒來 。 那 是 他 最 長 的 一 晚 。 至傑 的 視線 因為 汗水 而 模糊 , 他 揉揉 眼睛 , 繼續 盯 著 鐵灰色 的 門 。 警衛室 似乎 有 了 動靜 , 一 名 警衛 放下 電話 走 了 出來 。 他 離開 磚牆 , 往 前 站 了 兩 步 。 門 打開 , 冬瓜 在 戒護 主任 和 獄卒 的 陪伴 下 出現 , 他 瞇 起 眼睛 , 似乎 一時 無法 適應 外面 的 光線 。 主任 拍拍 冬瓜 的 肩膀 , 塞 個 東西 在 他 手 裡 , 對 他 說 了 幾 句 話 。 「 好好 做人 , 別 再 回來 了 。 」 當時 主任 就 是 這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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