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的 中心 。 他 太 弱小 了 , 也 不 夠 好笑 , 反應 遲鈍 , 長相 無法 給 人 好感 。 他 勉強 算是 他們 這 一 群 的 , 理由 只是 因為 他 和 他們 住 在 同 一 間 舍房 。 整個 牢房 沒有 人 開口 , 沒有 人 瞧過來 , 甚至 沒有 人 改變 自己 原本 的 姿勢 。 就 連 剛剛 讓位 給 他 的 男子 — — 至傑 潛意識 中 已 把 他 當成 整 個 監獄 唯一 的 好人 — — 此刻 也 是 背對 著 他 躺 著 , 彷彿 沒有 發生 任何 事情 。 半夜 的 時候 他 哭 了 。 牢房 太 冷 也 太 黑 , 天花板 沉沉 地 壓下來 , 壓 得 他 無法 呼吸 。 他 感覺 自己 不 是 蜷縮 在 四壁 皆 存 的 水泥地 上 , 而是 某 個 蠻荒 曠野 裡 , 隨時 可能 被 攻擊 , 四周 是 無止盡 的 恐懼 和 黑暗 。 他 想 家 , 想 他 的 母親 。 有 人 狠狠 推 了 他 一下 , 是 讓位 給 他 的 男子 , 他 用 氣音 說 , 「 喂 , 不要 哭 了 , 你 把 阿肥 吵醒 , 他媽的 一定 揍 你 。 」 即使 如此 , 他 依舊 斷斷續續 哭 著 , 阿肥 翻來覆去 , 好幾 次 他 以為 自己 就 要 被 揍 了 , 但 阿肥 始終 沒有 醒來 。 那 是 他 最 長 的 一 晚 。 至傑 的 視線 因為 汗水 而 模糊 , 他 揉揉 眼睛 , 繼續 盯 著 鐵灰色 的 門 。 警衛室 似乎 有 了 動靜 , 一 名 警衛 放下 電話 走 了 出來 。 他 離開 磚牆 , 往 前 站 了 兩 步 。 門 打開 , 冬瓜 在 戒護 主任 和 獄卒 的 陪伴 下 出現 , 他 瞇 起 眼睛 , 似乎 一時 無法 適應 外面 的 光線 。 主任 拍拍 冬瓜 的 肩膀 , 塞 個 東西 在 他 手 裡 , 對 他 說 了 幾 句 話 。 「 好好 做人 , 別 再 回來 了 。 」 當時 主任 就 是 這麼 對 至傑 說 的 , 塞給 他 一千 元 , 讓 他 搭 車 回家 。 門 關上 了 , 冬瓜 站 在 馬路 邊 像 被 留下來 的 人 。 他 穿著 白色 汗衫 、 黑色 西裝褲 和 涼鞋 。 他 比 入監 時 瘦 了 許多 , 衣服 鬆鬆 地 掛 在 身 上 , 給 人 一 種 淒涼 的 感覺 。 他 臉 上 的 皺紋 像 凝固 的 黃色 波浪 , 看 不 見 髮根 的 頭顱 也 是 黃色 的 。 他 站 在 烈日 下 , 一時 不 知 何去何從 。 本名 林建東 的 冬瓜 是 監獄 常客 , 進出 監獄 的 次數 之 多 , 似乎 早 就 印證 了 他 不 是 吃 這 行 的 料 。 但 他 偏 不 信 邪 , 每 次 出來 總 拉 著 新 認識 的 獄友 , 想要 幹 一 票 大 的 。 四十二 歲 那 年 , 他 和 另外 兩 個 朋友 運 了 總價 五億 的 毒品 被 逮 , 這 次 一 關 就 是 二十 年 。 冬瓜 是 至傑 在 監獄 裡 的 第一 個 朋友 , 因為 那 個 挪出來 的 空位 。 他 是 個 矮小 的 男人 , 一點 也 不起眼 。 但 他 在 監獄 裡 度過 的 龐大 時光 , 讓 他 有 一 種 泰然自若 的 悠閒 , 彷彿 監獄 是 一 間 養老院 — — 差勁 但 還 過得去 , 至少 沒有 東西 是 可怕 的 。 他 的 形象 給 至傑 很 大 的 震撼 , 有 一 段 很 長 的 時間 , 他 看 他 的 眼神 都 有 一 種 由衷 的 尊敬 。 直到 他 也 待 得 夠 久 , 經歷 了 一些 事情 後 , 才 改變 了 觀點 。 冬瓜 終於 決定 往 左邊 走 , 至傑 越過 馬路 追 了 上去 , 他 喊住 他 。 「 小傑 ? 」 冬瓜 睜大 眼睛 , 過 了 一會兒 才 忽然 想起 似地 浮出 笑容 。 至傑 待在 監獄 的 最後 幾 年 , 兩 人 的 關係 已 有 了 微妙 的 變化 。 他們 仍然 會 一起 行動 , 但 也 就 僅 止於 此 , 裡頭 並 沒有 比 南國 的 雪 更多 的 夥伴 意識 。 「 你 怎麼 在 這裡 ? 」 「 我 記得 你 今天 出獄 。 」 冬瓜 的 表情 有點 恍惚 — — 彷彿 至傑 的 回答 和 他 的 問題 並 沒有 關係 , 或是 他 無法 理解 其中 的 關連 — — 但 他 的 笑容 仍然 堆 在 那裡 , 在 一道道 的 皺紋 之間 , 卡住 般 掉 不 下來 。 「 我 有事 想要 拜託 你 。 」 層層 烏雲 中 有 束 光 射 了 出來 , 他 終於 聽懂 了 至傑 的 話 。 但 另外 一 抹雲 又 罩 了 上來 , 他 在 至傑 的 雙眼 裡 看見 一 股 強烈 的 情緒 。 「 什麼 事 ? 」 「 我 想要 弄 一 把 槍 。 」 至傑 和 冬瓜 坐 在 計程車 裡 , 車 裡 冷氣 很 弱 , 冬瓜 不時 抱怨 著 。 司機 轉 了 好幾 次 旋鈕 , 但 依舊 徒勞無功 , 冷煤 似乎 是 沒 了 。 冬瓜 放棄 地 打開 車窗 , 吹進 一 股 強勁 的 暖風 , 風 裡 有 海 的 味道 。 方才 他 和 冬瓜 說 了 買 槍 的 原因 , 沒有 完全 誠實 , 但 也 不 算是 說謊 。 冬瓜 沒有 思考 太 久 , 就 答應 了 。 但 他 提議 先 去 吃 一 頓 , 「 要 等到 晚上 , 沒有 人 大 白天 談 生意 的 。 」 冬瓜 像是 瘋 了 一樣 , 點 了 遠 超過 兩 個 人 可以 吃 的 東西 。 至傑 知道 這 餐 是 他 買單 , 但 他 沒有 阻止 他 , 除了 啤酒 , 他 只 讓 他 點 了 兩 瓶 。 晚點 還要 幹正經事 , 他 不能 讓 他 喝醉 。 冬瓜 有點 掃興 , 他 本 想 用 戒護 主任 給 的 錢 買 酒 , 但 想想 又 算了 , 改 點 了 更多 的 菜 。 那些 沒 吃完 的 打包 起來 有 五 公斤 重 , 冬瓜 笑說 這 兩 天 不 愁 沒 飯 吃 了 。 出來 海產店 是 下午 四點 , 冬瓜 似乎 覺得 還 不 夠 晚 , 至傑 也 同意 。 他 已經 等 了 一 個 多 月 , 不 差 這 幾 個 小時 。 冬瓜 笑說 要 帶 至 傑 去 一 個 他 知道 的 地方 。 那 笑容 他 很 熟悉 , 監獄 裡 每 一 個 人 都 有 那 種 笑容 , 當 他們 談論到 女人 , 談論到 遙遠 未來 的 欲望 的 時候 , 每 張 臉 嘩嘩 咧開 都 是 一樣 的 笑容 。 至傑 自己 也 有 那 種 笑容 , 但 他 的 本質 和 其他 人 不 太 一樣 , 那 是 更 帶有 浪漫 夢想 的 天真 笑容 。 至傑 的 第一 次 在 十六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