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晃 了 一下 。 他 和 櫃檯 詢問 晚上 探病 結束 的 時間 , 還 有 病歷室 的 位置 。 晚上 九點半 他 拿 著 一 束 花 進入 醫院 。 門診 大廳 黑漆漆 的 , 他 向 警衛 點 了 點頭 。 他 找 了 間 廁所 躲起來 , 一直 到 半夜 兩點 才 出來 。 他 憑 白天 的 記憶 走到 病歷室 , 大門 深鎖 , 但 也 就 只是 一般 的 鎖 。 何國華 曾經 向 他們 示範 過 , 只要 有 基本 的 工具 , 任何 鎖 都 可以 用 同 一 種 方法 打開 。 他 試 了 兩 分鐘 , 發現 他 所 言 的確 不 假 。 上千 本 病 歷照 號碼 依序 排列 , 這 讓 至傑 差點 崩潰 。 幸好 他 後來 找到 一 台 電腦 , 打進 以 芃 的 名字 後 , 跳出 了 她 的 病歷 號碼 。 他 就 著 手電筒 的 光 , 一頁頁 慢慢 翻 著 以 芃 的 病歷 。 他 本來 想 整 本 拿走 , 但 最後 還是 決定 把 它 留在 原處 。 … … 患者 主訴 近 一 個 月 來 安眠藥 的 量 都 無法 調降 , 只要 少 吃 一 顆 , 半夜 便 容易 驚醒 。 有時 她 因為 害怕 半夜 醒來 , 會 多 吃 一 顆 安眠藥 , 反而 因此 做 了 極為 難受 的 惡夢 。 詢問 她 夢境 的 內容 , 她 表示 內容 很 凌亂 記 不 清楚 , 但 在 夢 裡 她 可以 體會到 極度 逼真 的 生命 威脅感 。 經過 誘導 詢問 , 並 沒有 出現 和 強暴 有關 的 意象 或是 暗示 。 她 對 鎮靜 藥物 感到 排斥 , 覺得 服用 過後 一 整 天 腦袋 昏昏 沉沉 不 清楚 , 所以 並 沒有 每 天 吃 , 情緒 也 因此 不 太 穩定 , 已 勸導 患者 按時 服藥 。 詢問 患者 對於 日常 生活 的 想法 , 她 表示 偶爾 會 有 自殺 的 念頭 , 經 調查 並 沒有 轉成 實際 行為 的 證據 , 但 因為 有 前例 , 所以 必須 仔細 評估 , 也 告知 患者 父親 多 注意 她 的 行為 。 患者 父親 對 她 的 狀況 感到 憂心 , 表示 女兒 時常 一 整 天 都 不 吃 東西 , 也 不 開口 , 只是 躺 在 床 上 , 有時 一 哭 就 是 好幾 個 小時 。 他 按照 女兒 的 期望 加裝 了 大鎖 、 鐵窗 和 防盜 警鈴 , 但 患者 似乎 仍舊 無法 心安 , 時常 要求 更換 新 鎖 , 令 他 十分 頭痛 … … 他 離開 醫院 的 時候 , 月亮 出來 了 。 照著 他 面前 的 路 , 也 照著 他 臉 上 未 乾 的 淚 。 9 從 醫院 回來 後 , 至傑 似乎 打定 主意 把 日子 過 得 一塌糊塗 。 他 像是 乾掉 的 蟑螂蛋 , 什麼 都 沒有 想 , 只 在 床 和 沙發 之間 移動 。 清醒 的 時候 手 上 都 有 一 瓶 酒 , 有時 來不及 走到 廁所 , 他 會 吐 在 走廊 或是 沙發 上 。 他 沒有 清理 , 幾 天 後 那 味道 便 可怕 得 難聞 。 他 時常 一 整 天 都 沒 吃 東西 , 肚子 餓 到 痛 起來 便 灌下 更多 的 酒 。 有 一 天 他 感覺 頭暈目眩 , 接著 便 不省人事 了 。 醒來 後 他 發現 自己 十分 衰弱 , 而且 離 他 失去 意識 已經 過 了 兩 天 。 他 幾乎 沒辦法 移動 自己 的 身體 , 他 爬到 廚房 把 能 吃 的 東西 都 吃下去 。 力氣 恢復 之後 , 他 去 找 了 一 間 診所 打點滴 。 醫生 問 過 病史 後 說 他 運氣 好 , 有 些 人 就 那樣 一直 睡下去 了 。 他 回家 時 看到 鏡子 裡 的 自己 嚇 了 一 跳 , 臉 像 樹幹 一樣 枯黃 , 眼睛 混濁 黯淡 , 皮膚 摸上去 沙沙 的 刮手 , 一 個 死人 的 臉 。 他 在 家 休息 了 幾 天 。 某 天 他 放 了 一 個 很 響 的 屁 , 這 讓 他 想起 以 芃 , 他 無法 控制 地 大哭 了 起來 。 他 從 早上 哭 到 晚上 , 到 哪裡 都 無法 不 哭泣 , 整整 流 了 一 海洋 的 淚水 , 最後 才 睡著 了 。 隔天 醒來 他 在 床 上 躺 了 一 個 小時 , 把 事情 在 腦 中 理 了 一 遍 。 然後 他 起床 刮 鬍子 , 洗 了 幾 天 份 的 衣服 , 丟掉 酒瓶 , 把 嘔吐漬 清理 乾淨 , 上網 訂 火車票 。 以 芃 的 病歷 裡 有 他 沒 見 過 的 新 電話 和 地址 。 上 火車 前 他 試 著 打 了 那 通 電話 , 一 個 男人 接 的 , 他 很 快 便 掛掉 了 。 但 他 知道 那 就 是 以 芃 的 父親 。 以 芃 已經 很 久 沒有 去 找 董 醫師 了 。 她 在 晴光 醫院 前後 看 了 四 年 。 她 第一 次 開始 看病 是 在 至傑 剛 進去 蹲 後 不久 , 最後 一 次 則 是 八 年 前 。 那 次 的 病歷 紀載 她 情緒 穩定 , 但 尚未 恢復到 可以 回歸 社會 。 然後 以 芃 便 消失 了 , 只 有 一封封 病友會 的 通知 寄到 她 爸 的 信箱 裡 。 四 年 間 她 住 過 兩 次 院 , 都 是 在 她 割腕 自殺 的 隔天 。 病歷 裡 貼有 傷口 的 照片 , 白皙 的 手腕 上 爬 著 皮開肉綻 的 黑色 小蟲 。 明知 不能 發出 聲音 , 至傑 還是 在 病歷室 哀號 出來 。 第二 次 的 照片 可以 看見 上 次 割腕 的 疤痕 , 淡淡 的 粉紅色 隆起 , 像 蟲子 鑽進 皮膚 底下 。 至傑 突然 想到 他 以前 看 的 八卦 談話 節目 , 某 個 記者 稱 割腕 叫 「 拉 小提琴 」 。 當時 他 覺得 滿 有意思 , 現在 卻 只 感覺 可惡 。 他 的 暴躁 像 水 一樣 倒 在 地 上 , 四散 橫流 不 知 要 往 哪裡 去 。 病歷 上 並 沒有 清楚 記錄 事件 發生 的 過程 。 他 只 知道 有 人 闖進 她 房間 , 強暴 了 她 。 這樣 就 夠 了 , 至傑 知道 那 是 怎麼 一 回 事 , 所以 他 比 任何 人 都 還要 痛苦 。 她 的 折磨 便是 他 的 折磨 , 他 的 煎熬 又 讓 他 想起 她 的 。 在 他 的 精神 上 , 他們 的 痛苦 已經 融成 了 一 個 環 , 沒有 出口 無法 離開 。 他 一 路 上 都 在 祈禱 , 祈禱 以 芃 已經 好了 , 因為 痊癒 了 所以 不再 去 看醫生 。 他 祈禱 她 不用 再 吃 安眠藥 , 晚上 不會 被 惡夢 嚇醒 。 他 祈禱 犯人 已經 抓到 , 在 監獄 裡 一 遍 又 一 遍 被 輪姦 。 但 他 內心 最 深 最 深 , 無法 說出口 的 希望 卻 是 , 她 還 好好 活 著 。 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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