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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下 , 讓 他 自己 吸食 , 周圍 的 翅鬼 都 可 作證 您 是 體諒 我們 小鬼 , 是 他 自己 不 爭氣 , 要 搶 您 的 谷草 來 吸 , 結果 吸死 了 。 我 便 第一 個 可以 作證 。 」 於是 我 平生 第一 次 吸食 谷草 , 因為 吸 得 急 了 , 差點 嗆死 , 我 後來 問 蕭朗 : 「 要是 我 當時 嗆死 了 , 你 不 就 贏 了 一 蠶幣 ? 」 他 說 : 「 你 覺得 他 能 給 我 嗎 ? 」 等 我 把 氣喘過來 , 站直 了 , 眼 裡 泛 著 淚花 , 提起 鏟子 繼續 幹活 , 蕭朗恭恭敬敬 從 腳 下 的 雪 裡 刨出 一 蠶幣 遞給 兵 , 兵 笑 著 接過 蠶幣 , 問 : 「 你 這 個 小鬼 什麼 時候 藏 的 ? 」 蕭朗 說 : 「 您 把 我 按 在 地 上 的 時候 , 大人 。 」 不久 到 了 苦役 的 最後 一 天 , 蕭朗 蹭到 我 身邊 對 我 說 : 「 你 的 井 在 長城 邊 上 ? 」 我 說 : 「 對 , 你 的 井 也 在 那邊 吧 , 我 看 你 每 天 都 從 那邊 走過來 , 你 怎麼 知道 我 也 住 在 那邊 呢 ? 」 蕭朗 說 : 「 你 鞋 上 黏著 長城 那邊 的 黃土 。 你 的 井 是 緊挨 著 長城 那 一 排 嗎 ? 」 我 說 : 「 對 , 我 每 天 晚上 都 能 聽見 大 斷谷 裡 的 歌聲 。 」 蕭朗 繼續 問 : 「 你 的 井 從 東 向 西數 , 是 第幾 個 , 你 可 記得 ? 」 我 說 : 「 這 我 怎麼 記得 ? 沿著 長城 從 東 向 西 有 幾百 個 囚翅鬼 的 井。 」 蕭朗 說 : 「 你 連 自己 家 在 哪 都 不 知道 你 還 覺得 挺 有 道理 的 。 不 和 你 說 這些 , 你 總 知道 你 的 井 大概 是 居中 是 偏 東 還是 偏 西 吧 ? 」 我 說 : 「 我 從 沒有 覺得 我 的 井 偏 東 或者 偏 西 , 那 就 應該 是 居中 吧 。 」 蕭朗 又 問 : 「 你 注意 過 你 井 下 的 溪水 有 黑色 的 石塊 嗎 ? 從 上游 沖過來 的 。 」 我 說 : 「 有 啊 , 還 挺 大 的 , 我 估計 是 從 井壁 上 掉下來 的 。 」 蕭朗 問 : 「 多 大 ? 你 用 手 比劃 一下 。 」 我 比劃 了 一下 : 「 一 拳 那麼 大 吧 。 你 今天 怎麼 這麼多 問題 ? 」 蕭朗 說 : 「 再見 吧 , 默 。 」 這 是 修 井 的 苦役 中 , 蕭朗 和 我 說 的 最後 一 句 話 。 2 雪季 來 了 。 我 的 井底 除了 我 就是 正在 腐爛 的 雪梨 , 我 的 腿 和 我 的 腳 都 被 雪梨 壓 在 底下 , 伸展 不 開 , 每 個 雪季 我 都 是 這麼 過來 的 , 和 發臭 的 雪梨 睡 在一起 , 因為 給 我們 翅鬼 的 井 實在 是 太 小 了 。 當 我 剛剛 十二 歲 , 被 送入 井 下 的 時候 , 已經 感到 井 的 狹小 , 那 時候 我 二十二 歲 , 比 十二 歲 的 時候 健壯 了 三 圈 , 即使 在 春季 的 時候 , 我 的 腿 也 得 蜷 著 , 胳膊 靠在 井壁 上 , 一 覺 醒來 渾身 都 是 麻 的 , 我 就 把 兩 腿 蹬 在 井壁 上 , 沿著 井壁 向 上 爬 , 隨著 我 年齡 的 增長 , 我 能夠 爬 得 愈來愈 高 , 但是 翅鬼 的 井 比 雪國人 的 井 要 深 得 多 , 我 向 上 爬 了 成千上萬 次 , 從來 沒有 看見 過 井蓋 和 井鎖 , 爬 得 最 高 的 一 次 差不多 看見 了 井蓋 的 欄條 透過 的 太陽 形狀 , 只 看見 一 個 模糊 的 圓圈 。 因為 上去 的 時候 我 用盡 了 所有 力氣 , 所以 我 幾乎 是 沿著 井壁 摔下來 的 , 砸爛 了 好多 雪梨 , 那 一 個 月 我 都 在 貼 著 井 底 , 舔拭 梨漿 , 舌頭 幾乎 磨出 了 繭子 。 所以 說 , 我 是 翅鬼 裡 相對 健康 的 一 個 。 我 討厭 無趣 , 我 會 想 方 設法 和 自己 做 遊戲 、 聊天 、 猜謎 、 攀爬 , 或者 唱歌 。 而 大多數 翅鬼 二十 出頭 就 玩完 了 , 翅鬼 過 了 二十五 歲 會 突然 衰老 , 也許 是 四周 的 井壁 壓壞 了 他們 的 身體 和 心 , 加上 經常 要 做 沒完沒了 的 苦力 , 還 有 吃 這些 雪國人 扔掉 的 爛 雪梨 。 大多數 翅鬼 只 求 能 死 得 體面點 , 幾乎 每 個 翅鬼 都 會 祈求 能夠 死 在 地 上 而 不 是 井 下 , 如果 在 幹苦力 的 時候 累死 , 至少 還 能 被 人 看見 , 找 個 地方 埋掉 , 如果 在 雪季 死 在 井 底下 , 就 會 和 雪梨 一起 被 蟲子 吃掉 。 尤其 是 像 我 這樣 住在 長城 邊 上 , 接近 大 斷谷 的 翅鬼 , 最 害怕 的 就 是 奇大 無比 的 蟲子 趁 我 睡覺 的 時候 咬 我 一 口 , 或者 把 雪梨 吃 得 亂七八糟 。 大 斷谷 附近 的 蟲子 比 雪國 其他 地方 的 蟲子 大 得多 , 甲殼 也 堅硬 得多 , 而且 如果 你 在 我 的 井 裡 捉 一 隻 蟲子 仔細 觀察 , 你 會 發現 牠 是 有 牙 的 , 鋒利 的 兩 排 , 其他 地方 的 蟲子 吃 東西 靠 的 是 用 舌頭 舔 來 舔 去 , 我 這兒 的 蟲子 會 撕咬 。 所以 從 我 下井 那 天 起 , 一直 在 和 蟲子 搏鬥 , 不 讓 牠們 咬 我 , 不 讓 牠們 吃 梨 。 我 殺 了 不計其數 的 蟲子 , 讓 牠們 在 我 的 井下 屍橫 遍野 , 蟲子 也 吃 了 我 不計其數 的 雪梨 , 讓 我 經常 要 餓 著 肚子 出井 幹活 。 在 我 二十 歲 的 一 天 , 我 看見 了 一 隻 我 所 見 過 的 最 大 的 蟲子 , 牠 大 的 像 一 隻 山 上 飛跑 的 鼠 , 體積 至少 大過 了 我 的 腳 , 六 隻 粗 腿 , 黑色 的 甲殼 藉著 從 上面 下來 的 微弱 陽光 閃閃 發亮 , 我 不 知道 牠 的 殼 下 是 不 是 有 翅膀 , 看來 牠 應該 是 能 飛 的 。 我 拿起 準備好 的 石塊 想 把 牠 拍 扁 , 我 心想 , 這麼 大 個兒 的 蟲子 , 不 知道 要 拍上 多少 下 才 能 把 牠 拍 扁 。 如果 牠 撲過來 , 我 就 把 石頭 塞進 牠 的 嘴 裡 , 然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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