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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 分 空 , 他 擔心 她 。 現在 清靜 對 他 沒有 一點 意義 , 但是 他 也 知道 自己 不 想 去 找 她 , 那 太 像 一 個 委屈 的 丈夫 , 太 像 一 個 她 痛恨 的 家庭 對話 , 家庭 生活 。 青山 的 草腥氣 開始 向 後 退 , 因為 她 的 離開 , 這 房間 變 得 沒有 了 個性 , 沒有 任何 氧息 。 他 覺得 渾身 燥熱 , 光 著 腳板 踱到 陽台 涼瓷磚地 站 著 , 不僅 整 座 飯店 , 恐怕 更 遠 的 地方 也 都 睡著 了 , 單澀 的 感覺 由 腳底 忽地 往 上 衝 , 他 整 個 人 荒寒 起來 , 她 是 個 失去 部分 記憶 的 人 , 她 不會 二 度 失去 記憶 吧 ? 失去 現在 的 記憶 ? 他 一 段 一 段 漸次 理出 他們 這 幾 天 相處 的 過程 , 他 一點 想 不 起 怎麼 開始 的 , 當然 , 怎麼 結束 現在 恐怕 是 知道 了 。 幾 天 了 ? 連 時間 都 不 確定 , 恍然 已經 好 久 以前 , 發生 了 許多 事 , 甚至 有 了 記憶 , 他 現在 就 在 記憶 裡頭 。 她 的 私人 證件 迷宮 般 羅列 床 上 , 他 一 眼 挑白 了 她 的 身分證 , 證件 臉 朝上 , 他 走到 床 邊 , 低頭 凝神 , 像 注視 她 ; 他 不會 去 翻動 這些 證件 , 她 不 在 的 時候 , 他 願意 顧慮 她 的 好惡 。 原來 她 叫 程因 , 比 他 小 四 歲 , 這樣 就 夠 了 。 「 妳 是 誰 ? 」 他 現在 知導 她 姓名 了 , 仍然 想 這麼 問 。 他 回身 直視 房門 , 如果 她 不 是 狹隘 的 人 , 不會 負氣 不回 , 她 不應該 是 個 一走了之 的 人 , 她 或許 倔強 , 絕不 剛愎倨傲 。 他 聽見 房門 外 有 風 , 像 棲息 的 鳥 翩然 回 枝 , 門口 的 空氣 特別 滯重 , 耽擱 了 廊燈 由 門 底 縫進來 的 決心 。 有 人 立 在 走道 ? 一 個 怎麼樣 的 人 就 有 一 個 怎麼樣 的 空間 嗎 ? 他 不 敢 相信 現今 世界 還 有 幡然 認錯 的 人 , 他們 關係 不 淺 , 認識 卻 不 深 , 多麼 令 人 不甘 。 他 沿 襲光 的 隧道 拉開 房門 , 她 就 站 在 廊 外 。 長廊 的 光年 彷彿 更 幽遠 , 另 一 光速 人世 , 因此 更 顯出 他們 短短 時間 內 歷經 了 不可 避免 的 地殼 變化 ; 他們 有 二 度 發生 的 可能 , 時間 對 他們 而言 是 未知數 , 無法 預測 , 他 不 想 去 猜臆 自限 那 可能 到來 的 結局 。 他 抬手 捺熄 青面 似的 室光 , 他 在 向 她 道歉 。 她 沈湎 不 動 , 他 向 前 一 步 無 吉 地 雙手 擁住 她 , 她 比 他 原先 躺 著 抱 她 來得 清瘦 , 他 手 的 長度 還可以 容納 一 個 人 , 他 收緊 雙臂 , 這樣 夠 了 。 現在 時間 過去 的 速度 , 比 前 幾 天 慢 得 多 , 不 是 問題 了 , 他們 已經 有 了 空間 。 他 不再 以 加速度 衝向 她 , 他 如果 記憶 , 亦 以 同樣 速度 回潮 。 他 完全 能 感覺到 她 不同 的 體溫 在 慰燙 他 。 她 以 腳板 輕輕 在 他 腿 肚子 上 划行 , 風平浪靜 ; 張望 的 手背 緩緩 摩擦 她 腰肋 兩 側 如 那 是 水晶球 , 在 腰際 托住 他 。 她 努力 發出 一 股 氣味 中 和 他 , 不 是 他 要 的 , 是 他們 要 的 。 止水 一般 , 他 不再 流動 , 仍 有 水 的 重量 , 沈湎 滿足 。 她 的 手 在 他 的 身體 和 床墊 之間 尋找 空隙 , 他 稍稍 提 口 氣 , 她 的 手 停頓下來 。 她 不要 他 迎合 。 她 的 肩窩 枕 著 他 的 , 頸項 交錯 如 握手 , 好似 他們 是 天生 的 雙頭蛇 , 只有 一 具 身體 , 臉龐 的 位置 沒有 比 這樣 更 好 的 方向 。 他 探掌 到 他 背脊 與 床墊 間 尋找 她 的 手 , 反手 握住 。 有如 真空 中 呼喚 , 他 叫 她 : 「 程因 。 」 她 答應 : 「 嗯 ? 」 他 又 叫 她 : 「 程因 。 」 她 反常 地 重重 緊貼 回答 。 他 的 腳 伸 得 更 遠 , 覺得 孤獨 。 他們 的 指結 屈起 交叉 握成 拳 , 梗 在 他 身體 下 , 她 全力 壓縮 , 渴望 從此 成形 。 只有 腳 , 像 一 種 命 , 比 她 長 。 那麼 , 她 知道 自己 是 誰 了 ? 記起 了 她 一 個 人 的 以前 的 事 , 他 突然 覺得 獨命 活 著 , 從 這 雙 腳 開始 , 永遠 一 個 人 。 他們 手臂 、 肩胛 、 臉弧 、 身體 , 需要 用力 , 才 能 抵抗 外來 的 壓力 , 緊張 糾纏 , 雖然 累 , 他 不 捨得 離開 。 天 外 , 黎明 之 光 以 不 分色 的 層次 向 他們 湧來 , 又 是 一 天 了 , 現在 每 一 天 對 他們 都 是 歷史 。 他 從來 沒有 過 在 一 間 不 拉 窗帘 的 屋 中 醒來 , 他們 是 在 別人 的 房間 , 任何 人 的 , 沒有 家 的 戒律 , 不必 擔心 睦鄰 道德 , 是 的 , 沒有 旅館 房間窗 向 著 窗 , 他們 不必 怕 被 窺視 ; 每 一 房間 都 是 全然 的 個體 , 沒有 客廳 、 飯廳 、 廚房 , 只 是 一 個 房間 , 沒有 生活 。 每 一 個 房間 都 有 一 扇 門 , 一 把 鑰匙 , 他們 打開 門 便 直接 進入 旅行 的 時空 裡 , 旅行 最 惱 回到 現實 吧 ? 現實 仍 在 那裡 , 她 本來 的 生活 永遠 等 在 原地 , 存在 著 而且 重要 。 他 的 心 直線 往 下 沈 , 淚水 往 下 沈 , 順 著 他們 僅有 的 空間 , 困難 地 往 下 走 , 令 人 窒息 。 她 抓住 他 的 手 發 毒誓 般 朝 自己 臉頰 搧去 , 半途 被 他 拉住 了 。 他 低聲 說 : 「 不要 這樣 。 」 他 不要 她 為 無知 的 過去 負責 。 「 每 天 早晨 她 醒來 以後 屋子 裡 只有 她 一 個 人 , 院子 裡 只 栽 一 種 花 , 家 裡 只 有 一 隻 貓 是 活 的 , 但是 不 太 動 , 房門 規定 全部 掩上 、 窗帘 拉攏 , 怕 灰 、 怕 外頭 的 空氣 , 屋子 永遠 是 暗 的 , 電話 簡定 時 消毒 、 恐懼 被 錄 了 音 , 沒有 任何 理由 。 有 人 認為 這 就 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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