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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候 走進 我 的 心靈 裡 去 了 。 」 他 以後 常常 堅信不疑 地 這樣 說 。 … … 這 崇高 瞬間 的 描述 動人 心魂 。 這 是 人類 文學史 上 最 著名 的 詩意 瞬間 之 一 。 與 此 相比 , 我 總 覺得 賈寶玉 撒手 懸崖 , 離開 出走 的 瞬間 沒有 如此 動人 。 復 : 這 段 散文詩 似的 文字 , 我 也 特別 喜愛 , 不 知 讀 了 多少 遍 。 文字 所 呈現 的 阿廖沙 確實 有 崇高感 , 確實 異常 動人 。 基督 從 十字架 下來 復活 之後 , 並 沒有 回到 天國 , 而是 回到 苦難 的 人間 和 弱者 一起 承受 不幸 , 這 當然 是 一 種 偉大 精神 , 阿廖沙 撲 向 大地 , 擁抱 大地 的 那 一霎那 , 天 上 世界 與 人間 世界 就 在 他 的 心靈 裡 打通 , 這 也 正 是 基督 精神 的 呈現 。 陀思 第五 輯 妥耶夫斯基 原 想 以 阿廖沙 為 主人翁 寫出 上下 兩 部 長篇 , 可惜 寫完 第一 部 不久 便 去世 了 。 阿廖沙 就 是 陀思妥耶夫斯基 筆下 的 基督 ( 聖徒 ) , 整 個 小說 的 結尾 就 是 他 修煉成 道 下山 , 在 一 群 孩童 的 歡呼聲 中 , 去 拯救 苦難 的 世界 。 作為 文學 作品 , 《 卡拉瑪佐夫 兄弟 》 無疑 是 人類 文學史 上 最 偉大 的 經典 之 一 。 但 我們 現在 應當 進入 的 真正 問題 是 : 能否 以 阿廖沙 為 參照系 而 否定 東方 的 另 一 種 基督 似的 人物 賈寶玉 , 陀思妥耶夫斯基 所 頌揚 的 「 忍受 苦難 」 的 精神 是 不 是 應當 成為 一 種 絕對 精神 和 絕對 價值 尺度 ? 曹雪芹 在 《 紅樓夢 》 中 所 表現 的 「 返回 本真 」 的 精神 是否 應當 成為 「 返回 苦難 」 的 對立項 ? 這些 問題 涉及到 東 、 西 兩 大 文化 的 差異 , 涉及到 基督教 文化 與 莊禪 文化 的 差異 , 恐怕 論辯 一 輩子 也 不會 有 結論 。 但是 , 我 還是 要 從 評論 《 紅樓夢 》 的 立場 對於 上述 的 真 問題 討論 一下 。 除了 「 忍受 苦難 」 這 一 點 要 進行 一些 叩問 之外 , 我 想 把 討論 的 重心 放 在 賈寶玉 與 阿廖沙 的 比較 。 通過 比較 , 我們 也許 會 更 瞭解 賈寶玉 的 心靈 指向 。 (三) 返回 苦難 與 超越 苦難梅 : 那麼 , 我們 就 從 「 忍受 苦難 」 是否 應當 作為 一 種 絕對 精神 說起 , 為了 愛 , 它 是否 擁有 絕對 的 理由 。 復 : 陀思妥耶夫斯基 是 想 把 「 忍受 苦難 」 作為 絕對 精神 。 但是 , 細讀 一下 《 卡拉瑪佐夫 兄弟 》 的 小說 文本 , 就 會 知道 這 是 一 部 複調 小說 , 同時 存在 ?
理性 與 神性 的 雙音 , 甚至 有 野性 與 神性 的 雙音 。 理性 的 載體 是 伊凡 ( Ivan , 阿廖沙 的 二哥 ) , 野性 的 載體 是 德米特里 ( Dmitri , 大哥 ) , 阿廖沙 ( Alvosha ) 則 是 神性 的 載體 。 伊凡 作為 西方 理性 的 呈現 者 , 也 正 是 神聖 絕對 精神 的 質疑 者 。 他 的 質疑 也 有 充分 理由 。 他 曾經 激情 澎湃 地 給 阿廖沙 講述 一 個 故事 : 某 鄉間 中 有 一 個 八 歲 的 男孩子 , 他 在 玩耍 時 扔 了 一 塊 石頭 , 不 小心 打傷 了 一 個 將軍 的 狗 的 一 條 腿 。 將軍 放出 全部 獵犬 , 當 ?
母親 的 面 , 把 男孩 撕成 碎片 。 講完 這 個 故事 , 伊凡 問 阿廖沙 : 「 假如 大家 都 應該 受苦 , 以便 用 痛苦 去 換取 和諧 , 那麼 孩子 共悟 紅樓 跟 這 有 什麼 相干 呢 ? 如果 有 人 是 在 一 個 備受 折磨 的 小孩 無辜 的 血淚 上 建立起 全 人類 幸福 的 大廈 , 你 能 容忍 這 種 行徑 嗎 ? 」 阿廖沙 回答 : 「 不 , 我 無法 忍受 。 」 伊凡 笑 了 。 陀思妥耶夫斯基 是 個 非常 偉大 的 作家 , 儘管 他 張揚 「 忍從 」 、 「 忍受 苦難 」 , 並 讓 阿廖沙 來 體現 這 種 精神 , 但 他 並 不 是 一 個 傳道士 , 更 不 設置 宗教 法庭 去 作 精神 裁判 , 而是 在 作品 中 設立 一 個 雙音 對話 的 思想論辯場 與 張力場 。 所以 他 讓 伊凡 申辯 不能 忍受 苦難 的 強大 理由 : 當 孩子 被 獵犬 撕成 碎片 、 血腥 苦難 發生 的 時候 , 你 高舉 ?
愛 的 旗幟 , 那麼 , 請問 , 為了 愛 , 你 是 讓 孩子 的 母親 ( 或 兄弟 們 ) 忍受 獵犬 的 撕咬 、 吞下 悲慘 的 眼淚 , 還是 告訴 母親 和 兄弟 們 : 你們 必須 抗議 與 抗爭 , 不能 容忍 這些 吃 人 的 黑暗 動物 , 阿廖沙 心靈 充滿 愛 與 悲憫 , 伊凡 的 內心 何嘗 不 是 洋溢 ?
愛 的 眼淚 。 他 也 是 一 個 傾聽 良心 呼喚 、 充滿 人道 精神 的 理性 主義 者 , 堅信 在 這 個 世界 裡 , 只要 還 有 孩子 被 將軍 的 獵犬 隨意 撕咬 , 人間 便 沒有 愛 可 言 。 李歐梵 說 他 在 人生 之 旅 中 有 三 本 書 給 他 深刻 的 影響 , 其中 有 一 本 就 是 《 卡拉瑪佐夫 兄弟 》 , 而 「 伊凡 的 心靈 , 真是 為 我 大開眼界 」 ( 《 西潮 的 彼岸 》 , 第一四五 頁 , 臺北時報 文化 出版 事業 有限公司 ) 。 他 說 「 大開眼界 」 , 大約 是 伊凡 還 講述 的 西班牙 宗教 大法官 的 寓言 , 但是 , 他 講 的 獵犬 的 故事 不 也 使 我們 「 大開眼界 」 嗎 ? 這 個 故事 , 是 伊凡 的 故事 , 也 是 陀思妥耶夫斯基 靈魂 隱秘 深處 的 故事 。 這 是 他 血脈 深淵 中 的 另 一 種 聲音 與 呼喚 : 無法 忍受 苦難 的 聲音 與 呼喚 。 儘管 這 種 聲音 沒有 成為 陀思妥耶夫斯基 思想 的 「 主旋律 」 , 但 畢竟 是 他 靈魂 複調 中 的 一 支 歌 , 一 支 要 從 「 忍受 苦難 」 的 體系 中 掙扎出來 、 突圍出來 的 歌 。 陀思妥耶夫斯基 自己 尚且 如此 , 我們 這些 中國 的 讀者 也 與 文學 評論 者 更 無須 把 他 「 忍受 苦難 」 的 精神 絕對化 和 標準化 。 當然 , 也 不必 拿 陀氏 之 尺 來 丈量 曹雪芹 和 他 的 《 紅樓夢 》 。 梅 : 你 提醒 注意 陀思妥耶夫斯基 小說 中 靈魂 的 雙音 , 對 我 很 有 啟發 。 佛洛伊德 曾 說 , 《 卡拉瑪佐夫 兄弟 》 是 迄 今 為止 最 壯麗 的 小說 。 它 的 思想 確實 豐富 複雜 極了 。 舍斯托夫 ( Lev Shestov ) 《 在 約伯 的 天平 上 》 ( In Job ' s Balances ) 說 第五 輯 陀思妥耶夫斯基 有 兩 種 視力 , 巴赫金 則 說 有 多 種 聲音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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