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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然 , 就 坐 在 敞篷車 上 , 夜裡 凍 個 半死 ; 要是 得罪 我們 了 , 就 別 想 沾 車 的 邊 。 記者 老鄉 , 長 學問 了 吧 ? 」 「 那 我 要 說 青海省 有 三 怕 , 還 應該 加上 你們 司機 , 因為 高級 幹部 和 記者 都 得 坐 你們 的 車 啊 。 我 以後 要 拍 你 馬屁 了 ! 」 我 停 了 一下 , 說 , 「 唐 師傅 , 我 有 一 個 任務 , 要 到 循化 去 , 你 看 能 捎 我 一 程 嗎 ? 」 「 到 循化 , 和 我 的 車 不 一路 。 不過 , 我 可以 替 你 找 一 個 小伙子 。 」 唐 師傅 給 我 找 的 小伙子 叫 阿登 , 是 當地 的 撒拉族人 , 特別 開朗 活潑 , 愛 說 愛 笑 。 他 一口 答應 , 並 說 : 「 明天 早上 六點 見 。 」 「 六點鐘 ? 為什麼 那麼 早 ? 」 「 去 循化 , 得 過 一 條 河 , 河 上 的 橋 前 些 時候 塌 了 , 車 得 越 水 而 過 。 一 過 中午 , 河水 一 漲 , 就 過 不去 了 。 」 這麼 快 就 找到 了 交通 工具 , 我 又 自我 陶醉 起來 。 也許 我 的 擔心 是 多餘 的 , 塞翁失馬 , 焉知 非 福 ? 天 高 皇帝 遠 的 地方 , 說不定 「 階級 鬥爭 」 沒 北京 那麼 複雜 , 不 打 棍子 , 不 抓 辮子 , 青海 倒 不失為 躲避 政治 運動 的 世外桃源 , 生活 吃 點兒 苦頭 沒關係 , 那 只 是 一時 的 , 政治 生活 千萬 不能 再 出 問題 , 那 可 是 一輩子 的 事 。 我 的 心情 又 好起來 , 能 當 記者 , 成為 黨 的 喉舌 , 不 正 說明黨 對 我 的 信任 嗎 ! 第二 天 早上 六點鐘 , 我們 準時 出發 。 阿登 愛 唱歌 , 一 路 上 唱 個 不停 , 我 坐 在 「 軟席 」 上 , 心情 好 , 就 跟 ?
阿登 唱起來 。 由 西寧 到 循化 , 往 東南 走 , 是 青海 少有 的 農牧業區 , 山水 和 風景 與 內地 絕異 , 我 唱起 了 「 我 騎 ?
馬兒 過 草原 , 清清 的 河水 藍藍 的 天 」 。 我 天生 就 是 一 匹 愛 自由 不 願 受 約束 的 野馬 , 現在 隻身 外出 採訪 , 好比 擺脫 了 ?
繩 一般 , 感到 無比 的 輕鬆 愉快 。 阿登 確實 是 一流 的 歌手 , 他 唱起 當地 山歌 青海 「 花兒 」 來 , 聲調 提 得 很 高 , 可以 越過 幾 個 山頭 傳到 很 遠 的 地方 。 他 說 , 青海 牧民 長年 在 山 上 放牧 , 沒有 機會 面對面 談戀愛 , 就 靠 這 山歌 來 吸引 異性 。 中午 還 未 到 , 我們 的 車 已 來到 一 條 河 旁 , 一 座 橋 歪斜 地 躺 在 那裡 , 河水 正 284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在 往 上 漲 。 阿登 直起身 來 , 掛 起 二 擋 , 加足 馬力 , 衝進 河道 。 我 屏住 呼吸 , 真 怕 車 熄火 。 好 阿登 , 一 個 衝刺 , 卡車 順利 而 過 。 他 又 唱起 山歌 來 : 巴西 古溜溜 , 圓帽 來 陪襯 ; 腰兒 細溜溜 , 綢帶 來 陪襯 ; 腿兒 細溜溜 , 裹 腿 來 陪襯 ; 你 這 個 阿哥 呀 , 尕妹 來 陪襯 。 我 要 阿登 教 我 唱 這 首 歌 , 他 覺得 很 奇怪 , 問 我 為什麼 要 學 他們 的 歌 。 「 不能 學 你們 的 歌 嗎 ? 」 「 不 ! 你 誤解 了 。 在 我們 循化 有 很多 漢族 的 幹部 , 他們 到 我們 這兒 來 , 只是 要 我們 學 他們 的 , 但 他們 從來 不 想 學 我們 的 , 你 是 第一 個 要 學 我們 民族 的 歌 的 。 來 ! 我 教 你 。 」 兩 個 鐘頭 不 到 , 我 已經 學會 了 , 他 高興 得 直 拍 我 的 肩膀 , 「 從 現在 起 , 你 是 我 的 朋友 , 以後 有 什麼 困難 一定 要 來 找 我 , 我 會 全力 幫助 你 的 。 」 這 首 山歌 , 我 至今 沒有 忘記 。 二十五 年 後 , 我 帶 一 個 德國 旅行團 到 青海 訪問 , 當 旅行車 開進 湟水 山區 時 , 我 情不自禁 地 唱起 這 首 歌 來 , 當地 的 陪同 驚 得 目瞪口獃 。 可惜 , 我 沒有 時間 去 看 阿登 。 這 是 後話 。 「 謝謝 你 , 你 也 可以 到 西寧 來 找 我 玩 。 」 阿登 忽然 問 我 : 「 你 這 次 來 循化 , 有 什麼 任務 ? 」 「 我 來 採訪 勞動 英雄 沈成明 。 」 「 什麼 ? 沈成明 ? 就 是 那 個 巴人 公社 書記 沈成明 ? 」 「 怎麼 ? 你 認識 他 ? 」 「 他 坐 過 我 的 車 好多 次 。 他 對 農業 一竅不通 , 也 不 知道 他 是 什麼 時候 來 循化 的 。 」 「 他 難道 不 是 撒拉族人 ? 」 「 不 ! 他 是 回 族人 。 」 八 、 「 流放 」 塞外 — 青海 歲月 285 「 你們 不 也 是 穆斯林 嗎 ? 」 「 但是 我們 有 自己 的 風俗 和 習慣 。 」 「 他 到底 是 怎樣 的 一 個 人 ? 」 「 他 既 不 懂 農業 又 不下 地 幹活 。 對 上面 的 話 則 是 百依百順 。 」 「 我 可是 聽說 , 他 很 接近 群眾 , 體諒 百姓 疾苦 。 」 「 這 倒 不 假 , 他 經常 到 社員 家 裡 去 訪問 , 目的 是 想 吃 點兒 好 的 。 公社 主任 來 了 , 大家 怎敢 不 招待 。 有時候 他 也 是 為 找 女人 。 」 「 難道 他 沒有 結婚 ? 」 「 他 老婆 住在 縣城 。 」 「 她 難道 不 知道 這些 事 ? 」 「 那 我 就 不 知道 了 。 」 「 你 怎麼 知道 這些 事 ? 」 「 司機 什麼 事 不 知道 呀 , 社員 常常 搭 我 的 順風 車 , 什麼 事 都 扯 。 據說 , 這 個 沈 書記 是 省 裡 一 個 首長 秘書 的 姐夫 。 」 我 猶豫 起來 : 到底 誰 說 的 是 真話 ? 阿登 把 我 送到 縣委 辦公樓 前 , 然後 說 : 「 我 三 天 以後 還 會 在 循化 , 如果 你 想 搭 我 的 車 一起 回 西寧 , 就 去 找 對面 旅店 的 老馬 , 他 知道 我 在 哪兒 。 」 說罷 , 他 用 手指 了 指 遠處 的 一 個 平房 , 「 很 容易 找 , 這 附近 就 這麼 一 家 旅店 。 如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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