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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的 發音 裡 我 卻 聽 不 出來 是 什麼 語言 。 在 這 深山 曠野 中 忽然 聽到 俄語 , 倍感 親切 , 我 忍不住 用 俄文 問候 了 一 句 : 「 你 好 ! 」 「 您 ? 您 是 誰 ? 怎麼 會 說 這麼 好 的 俄文 ? 」 「 我 是 一 個 政治 上 犯 錯誤 的 幹部 , 被 送到 這裡 來 勞動 改造 。 我 曾經 是 俄文 翻譯 , 在 北京 中央 部門 工作 。 」 「 什麼 ? 您 是 俄文 翻譯 , 送到 這裡 來 勞動 ? 我 帶來 的 翻譯 剛 從 學校 畢業 出來 , 我 說 什麼 他 不 懂 , 他 說 什麼 我 也 不 懂 。 能 說 一口 流利 俄語 的 反而 在 這兒 勞動 。 」 蘇聯人 說道 。 「 都 有 這 個 過程 , 我 剛 從 學校 出來 時 也 是 如此 。 你們 到 這兒 來 幹什麼 啊 ? 」 「 我們 幫助 中國 鐵道部 勘探 地形 , 考察 在 這裡 修建 鐵路 的 可能性 。 」 看 我們 聊 得 高興 , 陪同 來 的 一 個 幹部 模樣 的 人 不 高興 了 , 他 把 臉 一 拉 , 用 手指 ?
我 說 : 「 你 懂不 懂得 外事 紀律 , 怎能 隨便 和 外賓 說話 ! 」 我 不予 理睬 , 鏟 了 一 鏟子 土 , 往 他 身邊 扔過去 , 他 不得不 躲開 , 引起 一 片 笑聲 。 「 您 叫 什麼 名字 ? 我們 可以 幫助 您 嗎 ? 」 「 我 姓 關 。 」 這 也許 是 個 機會 , 「 我 希望 以後 為 你們 做 翻譯 。 」 「 那 太 好 了 ! 」 那 個 幹部 連忙 對 兩 位 專家 說 : 「 走 吧 ! 我們 該 走 了 ! 」 冬天 到 了 , 山 裡 寒氣 特別 大 , 冷 的 感覺 是 從 骨頭 裡 向 皮膚 外 擴張 , 我 這 個 城 裡 人 從來 沒有 經歷 過 這 種 殘酷 的 冬天 , 唯一 有效 的 取暖 方式 就 是 蜷曲 在 炕 上 。 但 白天 在 地 裡 幹活 , 只得 忍受 寒氣 和 冬風 的 肆虐 。 更 糟糕 的 是 糧食 短缺 , 這 是 當時 席捲 全 國 的 浮誇風 的 惡果 , 幾乎 隔 兩 天 就 傳出 餓死 人 的 事 。 報紙 上 一再 強調 糧荒 是 旱災 導致 的 , 可是 湟源縣 這 兩 年 一直 風調雨順 , 莊稼 收成 很 不錯 , 為什麼 也 揭 不 開 鍋 呢 ? 我 病倒 了 , 大腿 開始 浮腫 , 顯然 是 營養 不良 所 致 。 大魚大肉 就 不用 想 了 , 八 、 「 流放 」 塞外 — 青海 歲月 313 連 最 基本 的 生活 資料 — 油 、 麵 和 糖 也 買 不 到 , 青稞 餬餬 越來越 稀 。 大隊 裡 沒有 醫生 , 大隊長 來 勸 我 : 「 你 一定 要 到 公社 去 看病 , 聽說 , 如果 公社 醫院 給 你 開 了 證明 , 你 還可以 領到 一 斤 米 。 」 「 什麼 ?米 ! 」 自到 了 青海 , 我 幾乎 已經 忘 了 米 。 米 , 在 這裡 代表 ?
精緻 的 南方 飲食 , 本 地 不 產 , 店 裡 不 賣 , 這 可 苦 了 我 這樣 的 南方籍 人 。 為 了 這 一 斤 米 , 我 爬 也 要 爬到 公社 去 。 第二 天 一早 , 我 拖 ?
浮腫 的 腿 , 下山 往 公社 本部 走去 。 人 說 上山 容易 下山 難 , 一點兒 沒 錯 。 上山 只是 感到 吃力 , 而 下山 要 繃住 腳步 , 小腿 肚子 受力 大 , 繃 得 痠痛 , 連帶 ?
腹部 肌肉 都 疼 。 但 一 想到 有 一 斤 米 等 ?
我 , 我 竟然 撐 ?
走完 了 這 七八 公里 的 山路 。 一 路 上 我 一直 盤算 : 這 一 斤 米 我 怎麼 做法 ? 做 乾飯 還是 熬 稀飯 ? 細水長流 , 熬 稀飯 最 好 。 可是 , 我們 是 一 個 集體 , 只 我 一 個 人 吃 嗎 ? 其他 三 個 同 來 的 小伙子 看 ?
? 如果 我們 一塊兒 吃 , 一 兩 頓 就 吃完 了 。 如果 一 個 人 偷偷地 吃 , 什麼 時候 才 有 單獨 享用 的 機會 ? 是 他們 出工 的 時候 , 還是 半夜 等 他們 都 睡 ?
了 的 時候 ? 直到 走進 公社 的 大門 , 我 仍然 沒有 想出 一 個 萬全之策 。 忽然 , 我 聞到 一 股 久違 了 然而 又 是 十分 熟悉 的 香氣 , 是 炒 雞蛋 的 香味 ! 小時候 在 上海 , 如果 長時間 吃 不 到 肉 的話 , 母親 就 會 用 蛋 炒飯 給 我們 幾 個 小孩 解饞 和 補充 營養 。 我 像 貓 聞到 魚 腥味 似的 興奮 , 暫時 忘 了 看病 的 事 , 竟 循 ?
香氣 一路 而 去 。 原來 是 公社 食堂 裡 傳出 的 香味 ! 我 一下子 覺得 餓 得 招架不住 , 從 早上 到 現在 還 沒 吃 什麼 東西 。 雖然 我 知道 公社 食堂 是 不 對 外 營業 的 , 但 我 顧不了 那麼多 , 我 問 那 個 正掌勺 的 胖 女人 : 「 這 炒 雞蛋 多少 錢 一 碗 ? 我 有錢 。 」 「 滾開 ! 要 飯 的 ! 」 她 猛 地 朝 我 吼起來 。 什麼 ? 她 叫 我 「 要 飯 的 」 ? 我 不由自主 地 打 了 一 個 哆嗦 。 打量 一下 自己 : 一 件 發灰 發黑 的 皮 大衣 , 已經 磨 得 發亮 , 說不清 上面 沾 的 是 油膩 還是 灰土 , 裡面 也 是 一 身 油膩膩 的 藍 制服 , 腳 下 一 雙 鞋 早已 看 不 出 它 的 本色 。 我 像 正 要 下手 作案 又 突然 被 人 喝住 的 賊 一樣 , 從 食堂 裡 逃 了 出來 。 看到 外面 院子 裡 的 一 個 水桶 , 我 把 水 當做 一 面 鏡子 , 照 了 照 自己 的 尊容 。 我 的 天啊 , 水 裡 的 影子 簡直 是 314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個 鬼 ! 臥床 不 起 只 有 兩 天 , 我 已 是 臉色 發灰 , 眼圈 發黑 , 長長 的 頭髮 向 不同 方向 支棱 ?
, 鬍子 拉碴 的 , 更 加重 了 我 的 憔悴 。 我 確實 像 個 乞丐 , 被 認錯 一點兒 也 不 冤枉 。 我 重新 走回 食堂 , 想 再 試試 運氣 。 別 看 我 像 乞丐 , 但 我 口袋 裡 裝 了 一 筆 可觀 的 錢 , 準備 碰運氣 買 高價 食品 的 。 這時 我 突然 聽到 那 胖 女人 叫道 : 「 唐 師傅 , 雞蛋 炒好 了 。 」 唐 師傅 ? 莫不是 我 的 朋友 唐 師傅 也 在 這裡 ? 我 扭 過 頭 去 一 看 , 果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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