認識 木頭 紋路 時 ， 那 粗大 結繭 的 手 抓著 她 小小 結繭 的 手 — — 喔 ， 那時 她 的 手 多麼 小 ， 她 是 多麼 快樂 。 「 我 決定 了 ， 」 帳篷 下 ， 燻製廠 老闆 背 靠 著 那 張 漂亮 的 椅子 ， 冷冷 地 說 ， 「 妳 的 魚 應該 分給 同 一 批 燻 魚 的 人 ， 畢竟 ， 只 因為 運氣 ， 妳 的 魚 才 倖免於難 。 」 只 因為 運氣 。 他 賭 她 不 敢 反駁 ， 根本 沒有 人 會 認為 這 是 運氣 。 她 瞪 著 鮭魚 ， 是 那麼 生動 有力 ， 她 幾乎 可以 感受 牠們 肌肉 的 勁道 。 她 背後 聚集 一 小 群 人 ， 她 覺得 鮭魚 彷彿 正 奮力 游過 那 群 人 的 眼神 。 「 合理 ， 」 最後 她 說 ， 「 不過 ， 魚 不 是 我 燒 的 。 」 「 就 像 我 說 的 ， 女孩 ， 」 他 皺眉 ， 「 只 因為 運氣 。 」 「 不 是 運氣 ， 是 巫術 ， 」 她 說 ， 背後 一 片 死靜 。 「 那 個 陌生人 ， 林奈 ， 是 他 把 魚群 引來 的 。 」 大傑 站 在 她 背後 ， 說 著 林奈 說 過 的 話 ， 「 但是 ， 魚 是 妳 抓 的 。 」 「 這些 魚 要 分給 大家 ， 」 老闆 說 ， 「 就 這麼 辦 ， 凱特 雕刻匠 。 」 凱特 可以 預知 事情 會 怎麼 發展 ： 林奈 很 有用 ， 有 法力 。 那些 知道 他 是 巫師 的 人 需要 他 的 保護 ， 那些 不 知道 的 人 自然 是 找 比較 容易 的 目標 下手 。 雖然 他 是 個 陌生人 ， 但是 大家 都 知道 他 不 是 一 個 惹得起 的 人 。 他 力量 強大 ， 宛如 被 逼到 牆角 的 狗 。 所以 鎮 上 的 人 如果 想 找 一 個 代罪羔羊 為 艱難 日子 負責 的話 ， 那 個 人 絕對 不會 是 林奈 。 凱特 靜靜 轉身 ， 安靜 地 穿過 人群 ， 回到 自己 的 舖子 。 林奈要 的 弓 正 躺 在 她 的 工作檯 上 ， 真 想 把 它 摔爛 ， 但是 它 實在 漂亮 ， 溫和 平靜 又 強勁 。 她 伸手 拿起 ， 回去 繼續 工作 。 她 留意 著 林奈 ， 但 他 卻 總是 神出鬼沒 地 找上門 ， 「 木頭 少女 ， 」 他 說 ， 嚇 她 一 跳 ， 「 工作 進行 得 如何 ？ 」 凱特 穩住 心情 ， 聳聳肩 ， 「 應該 會 是 一 把 好 弓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我 可 是 一 個 好 雕刻匠 。 」 「 太過 好 ， 他們 都 這麼 說 。 」 他 敲敲 她 的 鼻子 ， 「 他們 已經 叫 妳 『 巫婆 小孩 』 ， 凱特 姑娘 。 」 「 如果 他們 是 這樣 ， 那 都 是 因為 你 。 」 他 接著 她 的 話 ， 唱回去 給 她 聽 ： 如果 他們 是 這樣 ， 那 都 是 因為 你 ； 的確 他們 看到 的 ， 全 都 是 因為 我 ； 當然 可能 ， 當然 可能 ， 只是 ， 我 看到 我 說 的 ， 我 說 的 也 都 是 我 看到 的 。 他 對著 她 笑 ， 「 你 知道 巫婆 的 下場 嗎 ， 凱特 ？ 妳 看過 火刑 嗎 ？ 」 魚肉 燻製廠 飄出來 的 酸味 突然 變 得 更 濃烈 ， 「 就 為了 幾 條 魚 ？ 」 凱特 想 一笑置之 ， 聲音 卻 又 緊 又 乾 。 「 耶 ？ 」 林奈 鞠躬 說 ， 「 也許 還 有 更多 呢 。 」 「 你 走開 ， 不然 我 放 貓 咬 你 。 」 他 於是 走開 ， 只是 離 得 不 太 遠 。 ✽ 第二 天 ， 一無所獲 — — 或者 說 ， 沒 抓到 半 條 魚 ， 而 老波亞 找到 三 隻 靴子 ， 大傑 撈到 一 隻 死 狗 。 隔 一 天 ， 所有 的 漁網 都 是 空 的 ， 整 個 星期鎮 上 沒 抓到 半 條 魚 ， 載 穀物 的 船 沒 來 ， 雨 不停 地 下 ， 彷彿 一直 不 退 的 高燒 。 波亞 於是 駕 著 平底船 往 上游 ， 開 向 霧氣 籠罩 的 淺灘區 。 第二 天 ， 船 漂回來 。 波亞 躺 在 船 上 像 個 蒼老 睡著 的 國王 ， 睡著 而 不 是 死掉 — — 一 種 奇怪 的 昏睡 ， 叫 都 叫 不 醒 。 市場 裡 的 談論 變成 低聲 議論 ， 凱特 還 看到 大傑 揍 泰哥 ， 就 在 泰哥 位於 一 捲 繩子 上面 的 窩 ； 泰哥 所 到 之 處 ， 幾乎 每 一 個 攤販 都 會 踢 牠 ， 詛咒 牠 。 凱特 要 自己 專心 工作 。 弓 幾乎 快 完成 ， 小麥 女神 卻 如影隨形 糾纏 她 。 祂 的 臉 光滑 美麗 — — 但是 眉宇 間 略帶 憂傷 和 困惑 的 表情 ， 凱特 彷彿 看到 自己 的 寫照 。 夜晚 ， 她 將 自己 反鎖 在 抽屜 裡 。 躺 在 悶熱 黑暗 中 ， 毫無 睡意 ， 思緒 混亂 飛舞 ， 直到 泰哥 從 小 門 鑽進來 — — 那 是 她 特別 幫 牠 做 的 。 牠 大喇喇 地 往 她 臉 上 一 翻 ， 凱特 把 牠 塞到 下巴 下面 ， 像 夾 著 小提琴 一樣 ， 摟 著 牠 ， 雙雙 入睡 。 就 這樣 ， 過 了 一 個 星期 。 一 天 晚上 ， 有 個 人 帶 著 斧頭 ， 來到 她 的 舖子 。 ✽ 閃電 ！ __UNDEF__ 她 以為 被 閃電 打到 ， 聲音 就 是 那麼 大 。 還 有 ， 寒冷 。 夜晚 的 空氣 彷彿 從 木桶 倒出來 ， 衝 著 她 一 洩 而 下 。 不 知道 甚麼 東西 被 打爛 ， 掉進 她 頭 旁 的 毯子 上 ， 泰哥 從 牠 的 小 窩 突然 竄出 ， 爪子 還 在 她 的 頸子 抓耙 了 一下 。 她 這 才 完全 清醒 。 身邊 竟然 到處 是 破碎 尖銳 的 木頭 ， 她 小小 的 安樂窩 抽屜 像 個 木頭 碎片巢 ， 突然 有 個 東西 從 她 耳朵 閃過 ， 是 斧頭 ！ 凱特 驚聲 尖叫 。 斧頭 猛然 抽開 ， 接著 又 劈 了 下來 。 空氣 、 夜光 和 掉下來 的 東西 全 打 在 她 身 上 。 凱特 抽開 門栓 ， 抽屜 驟然 搖晃 傾斜 ， 卡住 了 。 有 人 正在 毀壞 她 的 小 舖子 ， 從 劈碎 的 裂縫 中 ， 只 見 揮動 的 斧頭 不斷 迎面 劈 來 。 她 用 雙拳 不斷 猛 敲 頂 上 的 抽屜 ， 有 東西 被 撬開 ， 手 終於 有 空間 活動 ， 於是 她 用力 推頂 ， 踉蹌 爬出 ， 呼吸到 新鮮 空氣 。 凱特 站穩 ， 看看 四周 ， 廣場 寂靜 ， 霧氣 籠罩 。 劈 斧頭 的 人 已經 跑 了 ， 小 酒店 外 聚集 了 一些 人 ， 應該 是 聽到 吵鬧聲 才 出來 的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