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 衣服 的 大 眼睛 姑娘 正直直 地 看 ?
 
我 。 我 扭 過 頭 去 ， 看見 唐 師傅 在 床 另 一 側 站 ?
 
： 「 太 好 了 ， 你 終於 醒過來 了 ， 嚇死 我 了 ！ 」 他 笑 ?
 
說 。 「 我 在 哪兒 ？ 」 「 湟源縣縣 醫院 。 幸虧 你 碰到 我 ， 我 用 卡車 把 你 帶到 這裡 。 醫生 立刻 給 你 打 了 葡萄糖 針 ， 現在 好了 ， 你 醒過來 了 。 」 醫生 和 另 一 個 護士 走過來 ， 給 我 端來 一 杯 熱 牛奶 。 我 一口氣 把 它 喝完 ， 還是 覺得 沒 力氣 。 「 不用 擔心 ， 小伙子 ， 你 是 餓昏 了 。 只要 營養 跟上 ， 調養 幾 天 就 恢復 了 。 」 醫生 安慰 我 。 八 、 「 流放 」 塞外 — 青海 歲月 315 奇怪 ， 這 位 醫生 一口 標準 的 北京話 ， 他 姓 張 。 「 我 還 能 再 喝 杯 牛奶 嗎 ？ 」 「 當然 ！ 當然 ！ 」 張 大夫 回頭 吩咐 護士 ， 「 小李 ， 再 送 一 杯 牛奶 來 。 」 「 算 你 小子 命 大。 」 唐 師傅 又 笑 ?
 
說 ， 「 怎麼 這麼 巧 ， 我 正 準備 吃完 炒 雞蛋 去 隊 裡 找 你 。 你們 單位 的 人 說 ， 他們 不 知道 你 的 具體 地址 。 」 「 什麼 事 ？ 」 「 你 妹妹 離開 招待所 時 ， 給 你 留下 一 封 信 。 」 「 信 裡 都 寫 些 什麼 ？ 」 「 那 我 怎麼 知道 ！ 是 封口 的 ， 我 怎麼 能 拆 。 你 妹妹 把 這 封 信 留給 我 卻 不 讓 你們 單位 轉 ， 說明 她 不 願意 讓 你們 單位 的 人 讀到 它 。 我 把 它 一直 留在 我 家 裡 ， 現在 終於 找到 你 了 。 我 下 一 次 再 出 車 ， 專門 把 信 送到 你 隊 裡 。 」 我 一 聽 露西 給 我 留下 了 一 封 信 ， 心 中 立刻 產生 了 一 種 說 不 出 的 快慰 。 真 難為 老唐 ， 想 得 那麼 周到 ， 如果 給 邵華 拆開 看 了 ， 又 不 知 會 製造 什麼 事端 。 想到 這裡 ， 我 的 精神 馬上 振作 好多 ， 掙扎 ?
 
坐 了 起來 。 「 老關 ！ 我 今晚 還 得 趕回 西寧 ， 你 多 保重 。 」 「 我們 什麼 時候 再 見面 ？ 我 在 日月山 公社 第五 生產隊 勞動 ， 就 在 青藏 公路 邊 上 。 」 「 有數 了 ， 我 會 給 你 送信 來 的 。 你 在 醫院 裡 多 待 幾 天 ， 也許 我 還 會 來 看 你 。 這裡 的 護士 小李 是 我 的 朋友 ， 她 會 好好 照顧 你 的 。 」 萬里他鄉 遇故 知 老唐 走 了 ， 我 一 陣 心酸 。 目前 我 最 親近 的 朋友 就 是 老唐 。 多麼 奇怪 啊 ， 一 個 陌生 的 司機 老唐 ， 竟 會 成為 我 唯一 的 朋友 ， 可 我 連 他 的 全名 叫 什麼 都 還 不 知道 。 316 浪 ?
 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我 在 醫院 裡 又 住 了 兩 天 ， 感覺 像是 住進 了 天堂 ， 天天 能 吃到 白麵 饅頭 和 大米 稀飯 。 我 的 體力 很 快 就 恢復 了 ， 腿 上 的 浮腫 也 退 了 下去 。 張 大夫 給 我 做 了 最後 一 次 檢查 。 「 張 大夫 ！ 您 也 是 從 北京 來 的 ？ 」 我 忍不住 想 證實 一下 。 這 位 極其 認真 又 寡言少語 的 醫生 點 了 點頭 ： 「 是 的 ， 我 也 聽出 您 是 北京人 。 」 他 極為 平靜 地 說 。 「 您 以前 一定 在 北京 的 醫院 工作 吧 ？ 」 我 小心翼翼 地 問 。 「 協和 。 」 「 協和 ？ 我 的 一 個 親戚 也 在 協和 工作 ， 他 叫 樂銅 。 」 聽到 這 個 名字 ， 他 的 眼睛 忽然 亮 了 起來 ， 看 ?
 
我 說 ： 「 樂銅 ？ 樂大夫 ？ 協和 醫院 骨科 主治 大夫 是 您 的 親戚 ？ 我們 熟 極了 。 聽說 他 也 被 分配到 青海 來 了 。 」 「 真的 ？ 他 在 哪兒 ？ 」 「 不 知道 。 」 樂銅 就是 送給 我 小提琴 的 樂 姨父 的 大兒子 ， 留美 醫學 博士 ， 學成 以後 自願 回國 工作 ， 他 的 妹妹 們 和 最 小 的 弟弟 （ 他 的 小名 叫 「 小禿 」 ） 仍 在 國外 。 這 個 從小 養尊處優 的 大 少爺 ， 現在 竟然 也 來到 青海 ， 人生 真是 不可捉摸 。 「 現在 醫院 首先 是 政治 掛帥 。 政治 上 靠不住 的 ， 全 被 送到 下面 改造 了 。 協和 現在 是 赤腳醫生 當 主治 醫生 。 」 「 您 過去 在 哪 個 科 工作 ？ 」 「 我 是 內科 的 主治 大夫 。 」 「 全 國 最 好 的 醫院 的 主治 大夫 ， 到 青海 的 小小 縣城 做 醫生 ， 這 簡直 是 浪費 人才 。 」 我 忍不住 又 開始 發牢騷 ， 「 儘管 如此 ， 我 還是 覺得 幸運 ， 能 在 這兒 碰到 您 。 」 「 那麼 您 也 是 下放 的 ？ 現在 在 … … 」 他 非常 謹慎 。 「 日月山 人民 公社 第五 大隊 。 」 「 那 個 大隊 我 去 過 ， 是 湟源縣 最 窮 的 大隊 。 不過 那裡 的 人 特別 淳樸 。 您 一八 、 「 流放 」 塞外 — 青海 歲月 317 個 人 在 青海 ？ 」 「 是 。 今生 今世 也許 就 要 在 這裡 扎根 了 。 」 「 我 也 是 一 個 人 在 這兒 ， 家 還 在 北京 。 我們 只 能 聽天由命 了 ！ 」 我 忽然 對 張 醫生 產生 了 憐憫 之 心 。 他 最多 也 就 五十 歲 吧 ， 卻 已經 兩 鬢 斑白 ， 看上去 比 他 的 實際 年齡 老 得多 。 忽然 ， 醫院 廣播 響 了 ： 「 這裡 是 湟源縣 人民 廣播 電台 ， 這裡 是 湟源縣 人民 廣播 電台 。 聽眾 同志 們 ， 特大 喜訊 ， 我們 縣 在 農業 生產 戰線 上 又 取得 了 偉大 勝利 。 」 我 覺得 這 個 聲音 很 熟悉 ， 就 問 張 大夫 ： 「 這 個 女 播音員 好像 不 是 本地人 吧 ？ 」 「 是 的 。 她 和 她 愛人 是 兩 年 前 一起 從 上海 調來 的 ， 老家 在 北京 ， 精神 可嘉 。 」 「 從 上海 來 的 ？ 她 姓 什麼 ？ 」 「 她 好像 姓 白 ， 她 愛 人 姓 袁 。 」 「 姓 白 ？ 是 不 是 叫 白倚文 ？ 個子 不 高 ， 鵝蛋臉 ， 皮膚 白嫩 ， 年紀 不到 四十 歲 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