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樹 保持 平衡 。 柳樹 粗糙 的 樹皮 讓 她 特別 感覺到 傷口 的 新皮 脆弱 又 緊繃 , 兩 隻 手 更 是 僵硬 得 好像 戴上 手套 。 「 我 可以 殺 蒼鷺 的 , 」 泰哥 說 , 「 如果 我 想 。 我 會 躺 在 柳幹 上 等 , 然後 往 下 抓 牠 。 」 「 像 豹 一樣 , 」 凱特 說 , 她 其實 沒 專心 聽 。 她 的 雙手 , 她 拿 著 雕刻刀 的 雙手 。 她 操刀 的 技藝 是 她 生命 的 全部 , 是 她 在 世界 上 唯一 剩下 的 東西 。 但是 , 她 的 雙手 感覺 好 奇怪 。 泰哥 捲起 尾巴 , 「 像 一 隻 豹 , 啊 , 是 一 隻 豹 。 」 牠 跳上 樹幹 , 在 她 耳 邊 跟 著 走 。 「 泰哥 , 」 她 開口 。 她 想 問 牠 , 如果 不能 雕刻 , 她 會 怎樣 。 會 發生 甚麼 事 — — 但是 她 想 不 出 任何 話語 。 不久 , 她 來到 一 塊 柳樹 較 不 遮蔽 的 地方 , 才 發現 已經 到 了 水潭 上方 , 水潭 宛如 一 顆 鑲 在 岸 邊 的 珠寶 。 柳樹 枝枒 開展 在 上 , 翠綠 的 樹葉 像 布簾 一樣 垂掛 , 環繞 四面 。 泰哥 躺 在 水潭 上方 的 一 枝 樹幹 上 , 舒服 地 伸展 , 「 我等 , 」 牠 宣布 , 「 像 這樣 。 」 凱特 站 在 那裡 , 向 下 看 著 翠綠 、 陽光 斑駁 的 地方 。 她 的 皮膚 又 黏 又 黑 , 好像 被 蜘蛛網 纏 了 好幾 個 月 。 兩 隻 腳 虛弱 地 顫抖 , 雙手 麻木 , 變 得 比較 大 , 比 該 有 的 樣子 大 , 而且 遠遠 超過 。 「 我 會 繼續 看守 。 」 貓 打哈欠 , 閉上 眼睛 。 我 該 怎麼辦 ? 她 想 問 牠 , 如果 不能 雕刻 , 我 該 怎麼辦 ? 但 , 這 根本 是 個 錯誤 的 問題 , 問題 應該 是 , 如果 沒有 影子 , 我 該 怎麼辦 ? 如果 沒有 家人 , 沒有 親友 , 找 不 到 能夠 歸屬 的 地方 , 我 該 怎麼辦 ? 我 的 生命 被 這麼 危險 的 人 控制 , 又 該 怎麼辦 ? 「 泰哥 , 」 她 開口 。 但是 , 那 隻 貓 太 專心 看守 , 以致於 睡著 了 。 牠 躺 在 樹幹 上 , 兩 隻 腳 懸空 , 還 因為 做夢 不時 地 抽搐 。 凱特 大笑 , 又 大笑 , 發現 自己 笑 得 停 不 下來 。 笑 一直 纏 著 她 , 直到 她 彎下 腰 , 兩 行 淚簌簌 地 流 。 但是 , 她 還是 繼續 狂笑 , 直到 自己 覺得 恐怖 到 想 吐 , 才 停 。 身體 不 舒服 引起 的 驚慌 讓 她 平靜下來 , 她 開始 洗澡 , 全 身 筋疲力盡 , 竟 不知不覺 睡著 了 。 等 她 醒來 已 是 金黃色 的 下午 , 林奈 的 船 在 大 柳樹林 後面 , 完全 看 不 見 , 但是 她 可以 聽見 河水 拍打 著 船身 。 她 可以 回去 那裡 。 或者 , 她 可以 離開 。 任何 人 看到 她 都 會 當 她 是 魔鬼 , 她 不能 回到 人群 中 , 他們 會 殺 了 她 。 她 也 不能 自己 一 個 人 生活 , 她 會 死 。 當 妳 在 雕刻 一 個 細微 的 點 , 例如 這 條 魚 的 尾巴 , 她 父親 曾經 這麼 跟 她 說 , 大 手 握 著 她 的 小 手 , 雕刻物 在 他們 下面 , 這 是 一 個 危險 的 時間點 , 刀子 可能 會 滑 , 可能 為了 順 著 木紋 而 破壞 線條 。 木頭 深處 也 可能 有道 裂縫 , 會 讓 妳 的 作品 裂開為 二 。 這時 , 妳 寧願 讓 尾巴 厚 一點 、 粗糙 一點 : 那樣 比較 安全 。 一 個 雕刻 師傅 要 勇敢 , 要 信任 木頭 , 東西 會 找到 它們 自己 的 形狀 。 凱特 , 我 亮麗 的 明星 , 舉起 妳 的 刀 。 凱特 站起來 , 卡在 她 和 馬路 中間 的 是 一 段 陡坡 , 幾乎 是 斷崖 , 上面 柳樹 彎曲 的 樹根 糾結 , 蕁蔴 多 刺 的 荊棘 蔓生 阻擋 其 上 。 她 抬高 下巴 , 「 泰哥 , 」 她 說 , 「 我們 要 走 了 。 」 ✽ 當 凱特 終於 走到 馬路 上 時 , 遍身 是 樹枝 的 劃傷 , 荊棘 刺傷 , 筋疲力竭 地 發抖 。 雖然 那 不過 是 一 段 小小 的 爬坡 , 但是 , 她 的 身體 虛弱 。 她 試 著 要 聽 父親 的 聲音 : 要 勇敢 , 東西 會 找到 它們 自己 的 形狀 。 舉起 妳 的 刀 。 她 背對 著 林奈 行走 的 方向 , 沿 著 路 往 上游 走 。 路 切割 著 河 邊 的 斷崖 和 農田 蜿蜒 前進 , 路 旁 是 穀物田 , 是 從 森林 爭奪 來 的 : 種植 著 小麥 、 小米 ; 更 遠處 則 是 滿 布樹林 的 山丘 。 這 是 一 條 狹窄 又 安靜 的 小路 。 凱特 向 前 走 , 泰哥 跟 在 她 腳 邊 。 她 走 著 , 天氣 開始 轉變 , 奶油色 的 陽光 逐漸 變淡 , 好像 摻 了 水 的 牛奶 , 然後 濃霧 升起 , 濕氣 重 得 宛如 毛毛雨 。 濃霧 將 麥田 傳來 的 烏鴉 叫聲 鎖住 、 扭曲 , 聽起來 彷彿 暴民 在 嘶啞 叫喊 。 進入 濃霧 後 走 一點點 路 , 她們 發現 一 段 樹樁 被 丟棄 在 路 上 , 是 橡木 , 有 小棚寮 那麼 大 , 還 靠在 空空 的 牛軛 上 。 凱特 摸摸 其中 一 個 頸軛 : 梣木 , 老舊 但是 做工 很 好 , 內側 的 線條 柔順 得 像 女士 的 手腕 。 這 不 像 是 貧窮 地區 的 人 會 丟 在 路 中央 的 東西 , 凱特 沿著 樹樁 繞 — — 然後 看到 讓 她 停下 腳步 的 東西 。 巨大 的 樹根 中間 , 有 一 個 木頭結 , 幾乎 她 兩 個 頭 那麼 大 , 是 樹瘤 。 樹瘤 一般 有 扭曲 的 樹紋 , 所以 很 難 雕刻 , 但是 也 因此 很 漂亮 。 許多 雕刻匠 因為 有 這樣 的 樹瘤 才 雕出 傑作 。 凱特 一直 夢想 要 有 一 個 — — 但是 一直 沒 能力 買 這 種 材料 。 樹瘤 稀有 , 而且 昂貴 。 凱特 低頭 看 著 自己 的 雙手 , 僵硬 , 還 有 一塊塊 的 傷疤 , 白 的 、 紅 的 像 極了 老 魚 的 肚子 。 在 這麼 一 個 不 知名 的 鄉下 , 而且 口袋 連 一 個 戈比 也 沒有 , 帶 任何 東西 都 比 帶 這 塊 十 磅 重 的 木頭 好 ; 何況 , 自己 都 還 不 知道 雙手 能不能 用 , 按理 是 應該 找 些 比較 容易 雕刻 的 。 的確 , 她 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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