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怎麼 走 ? 那 隻 毛驢 正在 悠閒 地 啃 著 半 枯 的 野草 , 胡濙 暗忖 道 : 「 明日 便 要 南下 , 真 要 尋 建文 , 我 第一 站 便 該 到 浙江 浦江 去 找 鄭洽 … … 不 , 我 不能 把 鄭洽 給 牽扯進來 。 我 要 刻意 避開 浦江 鄭義門 , 先 去 幾 座 大 廟 看看 , 然後 下 福建 … … 」 他 心 中 十分 清楚 , 其實 真正 的 問題 不 在 先 去 何處 、 後去 那裡 , 而是 這 一 次 錦衣衛 和 兵部 的 情報 似乎 相當 有 把握 , 因為 他們 查出 了 那 個 神秘 僧人 的 法號 叫 「 應文 」 , 跟隨 他 的 從 人 法號 叫 「 應能 」 , 言之鑿鑿 。 因此 問題 是 , 萬一 真 找到 了 , 要 怎麼辦 ? 這 才 是 胡濙 心 中 真正 的 問題 , 他 無可 迴避 的 問題 。 還 有 一 個 問題 立刻 就 要 面對 , 便是 皇帝 派 了 兩 名 錦衣衛 的 武功 高手 同行 , 雖說 全 由 胡濙 指揮 , 焉知 他們 是 不 是 也 負有 監視 之 責 ? 想到 錦衣衛 , 胡濙 心 中 便是 一 寒 。 自從 魯烈 死 後 , 朱棣 改 以 自己 的 親信 來 主持 錦衣衛 , 更 積極 地 增強 全 國 各 地 錦衣衛 的 兵力 , 也 擴大 它 的 權限 , 三 年 前 又 成立 了 東廠 , 一時之間 , 錦衣衛 似乎 又 要 恢復 洪武 時期 那 種 氣燄 , 讓 文武 百官 聞之色變 。 這 期間 朱棣 的 第一 個 親信 , 就是 剛 登基 時 搞出 「 瓜蔓抄 」 的 殺手 紀綱 。 他 主持 錦衣衛 後 , 由於 「 功 」 高 權 大 , 開始 胡作非為 。 七 年 前 , 他 以 殘酷 的 手法 將 主編 《 永樂 大典 》 的 才子 解縉 凍殺 於 雪地 , 又 和 大臣 搶奪 一 個 妙齡 美貌 的 尼姑 , 公開 在 大內 用 撾 打死 大臣 。 表面 上 看起來 朱棣 還 在 容忍 他 , 其實 朱棣 正在 找 機會 、 找 藉口 除掉 他 ; 所謂 藉口 , 其實 也 還是 老把戲 , 「 謀反 」 兩 字 最 好用 , 於是 殺 了 千 人 不 手 軟 的 紀綱 , 被 朱棣 以 謀反 為 名 , 千刀萬剮 , 凌遲 處死 了 。 胡濙 其實 滿 慶幸 自己 這些 年 來 長年 遊走 名山 大川 之間 , 不必 面對 京城 裡 不時 而 起 的 腥風血雨 , 如今 他 卻 必須 面對 兩 位 錦衣衛 的 武功 高手 , 不禁 苦惱 如何 指揮 他們 辦事 ? 天色 漸漸 向 晚 , 那 頭 毛驢 吃 了 一 肚子 難吃 的 枯草 , 立 在 黃泥 路 邊 發呆 , 胡濙 看 牠 半 盞 茶 時間 也 不 曾 動 一下 , 倒 像是 一 座 塑像 , 孤立 在 蒼茫 的 芒花 海 前 。 遠處 嶺 上 的 紅葉 漸漸 辨 不 出 顏色 了 , 整 座 山谷 頓時 剩下 黑 與 白 , 還 有 極 大 的 一 片 灰色 。 那 隻 毛驢 忽然 回頭 來 望 了 胡濙 一 眼 , 胡濙 心 中 似乎 也 抓到 了 一些 什麼 , 他 站起身 來 , 對著 墳墓 拜別 了 , 然後 對 毛驢 道 : 「 驢兒 , 咱們 走 咧 。 」 ∞ 冬天 將 至 , 雪峰寺 外 , 嶺 上 嶺 下 已 是 一 片 枯黃 , 從 方丈 禪房 的 窗口 看出去 , 只有 側 院 中 數十 棵 老松 仍然 長青 , 但 也 沒有 夏日 那 種 綠油油 的 盎然 生氣 了 。 室 內 矮桌 前 , 潔庵 禪師 和 應文大 師父 正在 對奕 。 棋盤 上 黑白子 錯落 , 看似 清楚 簡單 , 愈 看 愈 是 暗藏 殺機 及 險著 , 應 文長 考 了 一 盞 茶 時間 , 雖 有 應手 , 但 其後 之 棋局 愈趨於 詭譎 難 測 , 他 思 之 再三 仍 難 落子 , 長 吁 了 一 口 氣 道 : 「 這 後 半 局 棋 不 知 怎麼 下 呢 。 」 潔庵 撫 著 白髯 , 瞅 著 應文 , 若有所思 。 這 十幾 年 來 , 他 鬚眉 盡白 , 原先 頷 下 一 圈 短鬍 , 此時 長成 了 一 部 花白 長髯 。 忽然 之間 , 應文 推几 , 將 手 中 黑子 放下 道 : 「 留 著 這 盤 殘局 罷 , 待 那 天 我 想 清楚 了 下 半 局 怎麼 走 再 下 。 」 潔庵 微笑 道 : 「 大 師父 說 得 好 , 人 無 遠慮 , 必 有 近憂 。 」 應文頷 下 也 留 了 短鬚 , 氣色 紅潤 , 雙目 有 神 , 十多 年 來 勤練 鄭芫 和 潔庵 傳 他 的 少林 心法 , 倒是 極 有 心得 , 精神 體力 都 趨 成熟 , 算 一 算 , 也 是 四十六 歲 的 中年人 了 。 他 望 著 潔庵 道 : 「 光陰 似 箭 , 這 回到 雪峰寺 來 叨擾 大師 , 一 晃 就 是 三 個 月 了 。 寒冬 歲暮 將 至 , 是 我 賦歸 支提山 之 時 了 。 」 潔庵 注視 著 應文 , 應文 起身 時 , 衣袖角 將 他 適才 放下 的 一 枚 黑子 拂落 地 上 , 兩 人 都 彎腰 去 撿 , 兩 隻 手臂 相交 , 一觸而收 , 應文 將 黑棋子 放回 桌 上 一 隻 盛 黑子 的 石盂 之中 , 潔庵 卻 微笑 道 : 「 大 師父 , 您 功夫 可 沒 放下 啊 , 怕 不 有 十幾二十 年 的 少林 心法 呢 。 」 應文 這 才 想起 適才 撿拾 棋子 時 , 雙臂 相交 , 兩 人 的 少林 內力 很 自然 地 一發即收 , 自己 無從 感覺出 潔庵 的 功夫 底細 , 而 潔庵 法師 的 功力 深厚 , 已 將 應文 的 內功 摸 了 底 。 應文 笑道 : 「 十多 年 來 , 應文 修習 少林 心法 , 未曾 有 一 日 間斷 , 自覺 也 有些 進境 。 下 回 再 來 時 , 要 向 大師 求教 。 」 潔庵 道 : 「 大 師父 天生 有 練武 的 好 資質 , 更 兼 你 只 修 內 功心法 , 不 練 武功 招式 , 反而 更 能 專心 精進 呢 。 」 應文道 : 「 然則 應文 這 種 情形 算 不 算得是 少林 弟子 呢 ? 」 潔庵 道 : 「 少林 武學 從來 不 限於 嵩山 少林寺 內 , 不僅 許多 其他 寺廟 高僧 曾 習 少林 武功 , 便是 練 了 少林 功夫 的 俗家 弟子 也 不在少數 。 大 師父 的 少林 心法 得自 鄭芫 , 芫兒 的 功夫 得自 老衲 及 天慈 , 而 天慈 一 身 藏經閣 的 功夫 , 老衲 一 身 羅漢堂 的 功夫 , 是 以 大 師父 也 算得上 少林 弟子 了。 」 應文 點頭 不 語 , 潔庵 繼續 道 : 「 說起 這 個 , 咱們 那 芫兒 的 功夫 可是 一日千里 , 已經 是 武林 中 公認 寺 外 天下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