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 無利 不起 早 的 知縣 李夢桃 ， 自打 聽說 提學 御使 黃道玉 要 到 南平縣 來 ， 他 就 興奮 得 幾 天 睡不著覺 。 即使 入睡 了 ， 李夢桃 「 夢 」 見 的 也 不再 是 自己 走 了 「 桃花運 」 ， 而是 勾搭上 黃道玉 ， 自己 今後 官運 亨通 ， 夢見 「 在 那 桃花 盛開 的 地方 」 ， 成 了 白銀 堆滿 的 地方 。 ＊ 黃道玉 在 延平府 太守 劉善祈 陪同 下 ， 一路 神氣活現 ， 狐假虎威 殺到 了 南平縣 。 歷來 上司 到 下屬 地方 ， 無論 「 調研 」 還是 「 蹲 點 」 、 「 視察 」 ， 對 下級 來 說 ， 多 是 一 場 災難 ， 一 場 浩劫 。 按 明朝 官場 規矩 ， 知縣率 全 城 官吏 士紳 出城 十里跪迎 。 黃道玉 、 劉善祈 下 得 轎 來 ， 道貌岸然 地 和 眾人 拱手 致意 ， 知縣 李夢桃 上前 ， 先 自報 家門 ， 再 擇要 一一 介紹 本 縣 頭面 人物 。 這些 人物 從 地上 連滾帶爬 地 起來 ， 認為 這 才 叫 不世 之 榮 ， 光宗耀祖 ， 個個 向 黃道玉 、 劉善祈 奉承 幾 句 ， 極盡 卑恭 ， 只 差 把 上司 叫 親爹 。 黃道玉 既 為 提學 御使 ， 就 要 「 調研 」 教育 情況 ， 發現 官學 的 教諭 不 在 ， 遲疑 了 一下 ， 李夢桃 忙 解釋 ： 「 海瑞 正在 官學 門 外 恭候 」 。 黃道玉 聽說 海瑞 未 到 城 外 來 迎接 ， 心 中 先 有 幾 分 不快 ， 臉色 從 高傲 變為 嚴峻 。 黃道玉 一 行 來到 學宮 （ 海瑞 所 管 的 官學 ） 門口 ， 《 明史‧海瑞傳 》 是 這樣 記載 他 和 海瑞 見面 的 ： 御使 詣學宮 ， 屬 吏咸 伏謁 ， （ 海 ） 瑞 獨長揖 ， 曰 ： 「 臺 謁 當 以 屬禮 ， 此 堂 ， 師長 教士地 ， 不 當屈 」 。 是 說 提學 御使 黃道玉 一 行 來到 南平縣 學宮 ， 全體 師生 跪迎 ， 海瑞 左右 一邊 一 個 訓導 皆 下跪 ， 獨 海瑞 僅僅 深深 作 個 揖 ， 不 下跪 。 延平府 太守 劉善祈 一 見 大 事 不 好 ， 在 一 旁 喝道 ： 「 海瑞 快行 大跪禮 ！ 」 海瑞 彷彿 沒有 聽見 ， 不為所動 。 知縣 李夢桃 也 必須 表 個 態 ， 厲聲 喝道 ： 「 海瑞 休 得 無禮 ！ 跪下 ！ 」 海瑞 用 眼 瞟 了 一下 李夢桃 ， 心 說 ， 你 是 個 什麼 東西 ， 我 還 不 知道 ？ 依然 不 跪 。 此時 在 學宮 明倫堂 入座 的 黃道玉 ， 多 年 來 ， 已經 習慣 官紳 文人 在 他 面前 奴顏婢膝 、 阿諛 奉迎 ， 每 人 跪 著 都 嫌 太 高 ， 恨不得 趴 在 地 上 來 表 敬意 。 今日 海瑞 這 種 人 ， 黃道玉 還 從未 見 過 ， 喝道 ： 「 海瑞 ， 你 參拜 本 欽差 ， 為何 不 跪 ？ 」 做官 應 不 怒 而 威 ， 黃道玉 用 發怒 來 迫使 下屬 向 自己 表示 尊敬 ， 已 很 沒意思 了 ！ 海瑞 一 臉 嚴肅 ， 既 像是 背書 ， 更 像是 訓子 ： 「 《 明會典 ‧ 禮部 ‧ 學規 》 卷 七十八 載 ： 本朝 洪武 二十四年 （ 西元 一三九一年 ） 令 各 處 官學 逢 每 月 的 初一 和 十五 ， 遇有 上司 前來 孔廟 進香 ， 到 官學 巡視 ， 師生 出 大門 迎接 ， 行禮 畢 ， 請 至 明倫堂 ， 師生 作揖 ， 教官 侍坐 ， 生員 東西 序立 講書 。 上司 離去 ， 師生 送 至 大門 外 回學 ， 其 別 廟 行香 ， 師生 不必 隨行 。 」 朱元璋 沒有 多少 文化 ， 但 他 開國 前 是 尊重 文人 的 ， 這 是 他 成功 的 重要 原因 。 上述 規定 ， 師生 不必 向來 視察 的 官員 下跪 ， 是 朱元璋 尊重 文人 的 事例 之 一 。 真正 的 知識分子 要 臉面 ， 極 在乎 自己 的 尊嚴 ， 所謂 「 士 可 殺 ， 不可 辱 」 就 是 這 個 道理 。 總的 講 ， 中國 的 漢 、 唐 、 宋 時代 ， 君主 專制 不 太 嚴酷 ， 文人 地位 相對 較 高 ， 文字獄 也 較少 ， 文人 思想 比較 自由 ， 因而 這 個 歷史 時期 中國 產生 了 一 大 批 著名 學者 ， 中國 的 歷史 文化 也 燦爛 輝煌 。 但是 ， 明 以後 隨著 君主 專制 日趨 強化 ， 衡量 人 的 價值 不 看 他 的 德 、 才 ， 不 在乎 他 對 社會 的 貢獻 ， 只 注重 他 的 官職 大小 ， 即 前 文 講 的 「 官 本位 」 ， 兩袖清風 、 一塵不染 的 文人 ， 自然 也 為 俗人 們 、 小人們 輕視 。 也 有 不少 文人 自甘墮落 ， 不 知 自愛 ， 甘心 趨炎附勢 ， 反過來 ， 又 促使 無知 淺薄 的 統治 者 藐視 知識 ， 造成 歷來 官僚 統治 者 不 重視 文人 ， 文人 自己 也 負有 一定 的 責任 。 ＊ 針對 這些 愚昧 的 陋習 ， 海瑞 根據 《 明會典 》 中 的 有關 規定 ， 在 南平縣 學宮 曾 立下 「 教約 」 ： 「 今後 官學 師生 在 明倫堂 見官 ， 不許 行跪 。 在 校 外 迎官 ， 不許 出 縣城 到 郊野 接官 。 上司 至 本 縣 ， 見 過 面 後 ， 在 以後 三 日 內 ， 不必 再行 見面 作 揖禮 。 犯人 在 衙門 也 不用 行脫帽 叩頭禮 ， 『 奴顏 哀免 ， 自貶 士氣 』 ， 我 海瑞 先 為 諸 生 樹立 一 面 旗幟 。 當官 的 本 應 道德 更 高 ， 更 應該 遵守 禮制 。 有 人 會 說 ， 一 介 書生 ， 命運 掌握在 別人 手 中 ， 人家 既 可以 讓 你 活 ， 也 可以 讓 你 死 ， 書生 不得不 割捨 禮制 去 獻媚上司 ， 這 是 『 以 小人 之 心 度 君子 之 腹 也 』 ， 諸 位 弟子 不必 害怕 。 」 海瑞 如此 要求 學生 ， 自己 也 是 這樣 身體力行 的 。 今日 全 縣 官吏 士紳 ， 拜見 欽差 提學 御使 全 都 老老實實 下跪 ， 大氣 都 不 敢 出 一下 。 只 有 海瑞 ， 一 個 小小 教諭 ， 站 在 那 ， 如 鶴立雞群 ， 尤其 兩 個 訓導 一 左 一 右 跪 在 海瑞 兩 側 ， 三 個 人 像 個 「 山 」 字 ， 又 像 個 筆架 。 黃道玉 見 硬 的 不行 ， 就 無奈 地 冷笑 諷刺 道 ： 「 從 哪裡 搬來 一 個 『 山 字 筆架 』 呀 ？ 」 海瑞 知道 提學 御使 大人 在 諷刺 他 ， 正色 道 ： 「 稟欽 差 大人 ， 卑職行 的 乃 憲綱禮 也 。 我 《 大明 會典 》 憲綱 明文規定 ， 朝廷 設教 之 官 ， 講經 授史 ， 教化 風俗 ， 通曉 古今 ， 知孝悌 忠信 、 禮義 廉恥 。 子 曰 ： 『 君子 不 重 則 不 威 ， 學 則 不 固 』 ， 且 陽明 先生 （ 王陽明 ） 倡導 『